珍宝葭: 16、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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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威士忌,就着杯沿她留下的一点极淡的口红印,仰头一饮而尽。

    —

    隔天上午,香港的天气阴沉沉的,码头的风里夹着浓重的咸腥和火轮船排出的刺鼻煤烟味。

    钟宝葭带着梁季衡如约到了宗孝厉说的大兴行码头。

    周遭全是穿着粗布短褂、光着脚在跳板上扛麻包的苦力。

    钟宝葭跟梁季衡站在一堆高高垒起的桐油桶旁,时不时给扛着沙包经过的工人让开道。

    海风呼啸,钟宝葭心中却很是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从踏上这片码头开始,她心里就隐隐浮起一丝极其古怪的直觉。

    那是她从过往经历中带来的,对危险的逼近和血腥味来临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钟小姐,这地方鱼龙混杂,那位宗先生约在这里谈生意……是否有所古怪?”

    梁季衡也同样警惕地看着四周,他虽然不认得宗孝厉,但也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的不对。

    钟宝葭没作声。

    她当然也觉得不对劲,但宗孝厉那人虽然是个疯子,可自己眼下对他并无威胁,还是赵沪生帮忙交代照看的,总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对她下黑手。

    最主要的是钟宝葭心中那股赌徒贪婪劲儿又开始作祟,这单丝线和机器的差价利润太大,她实在是舍不得放。

    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准儿,这是宗孝厉那疯子给她立得投名状呢。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在码头外围停下。

    宗孝厉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长衫,右臂的石膏用一块黑绸布兜着,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

    那衣服布料昂贵,走动间带着水波似的暗纹,十分贴合他那股阴郁冷峻的气质。

    但下身还是军裤马靴的打扮,没受伤的那只手上提着一把枪,毫不遮掩,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的煞气。

    “宗先生。”钟宝葭迎上去,脸上弯起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宗孝厉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并无多余的寒暄,很是平静地一点头,

    “大兴行的周管事在里头的货仓,走吧。”

    他说完便转身,长衫下摆在海风中微微翻起,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钟宝葭跟上去,给梁季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跟上。

    梁季衡很有眼力劲儿地立刻跟上去,可才刚迈出一步。

    宗孝厉身后两个穿着对襟黑褂的手下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像两堵铁墙一样拦住了他的去路。

    钟宝葭脚步一顿,看着被拦住去路的梁季衡,立即开口道,

    “宗先生,梁先生是我的翻译。”

    宗孝厉面无表情地瞧了她一眼,眼皮抬也没抬,

    “周管事会讲几句官话,钟小姐若是想让你那位通译跟着,那这单生意就免谈。”

    他说罢,迈步直往码头中央货仓的方向走。

    身后那两个手下更是直接将手按在了腰间鼓囊囊的枪套上。

    被堵在后面码头的梁季衡登时也脸色难看,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钟宝葭站在原地,看着宗孝厉往货仓那边过去的背影,两条细眉忍不住皱了起来。

    心头那股诡异的不安愈发放大。

    宗孝厉这单生意绝对有鬼!

    但这机会就在眼前,人都到了这儿,退缩是不可能的。

    钟宝葭心一横,咬了咬牙,右手悄悄探进随身的手提包里,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件。

    那是她来香港前,特意花钱让方士真从黑市弄来的一把勃朗宁小手枪,弹匣是满的。

    摸到了枪,钟宝葭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她的枪法是游斐教的,宗孝厉如今右手受伤只能左手握枪,真打起来谁死这谁手上还说不准呢。

    她安了安心,转头看向梁季衡,冷静开口道,

    “你待在这里等我,若是我没回来,”她顿了一顿,“你就自己回上海去。”

    “钟小姐。”

    梁季衡露出担忧的神色。

    钟宝葭没再言语,捏紧了手上的包,掉转头,去追宗孝厉。

    宗孝厉步子迈得大,钟宝葭跑得气喘吁吁才追上人。

    然而,越往码头深处走,四下里越是静得出奇,除了海风拍打帆布的声响,连个搬运的苦力都见不到。

    倒是货仓靠岸处停着几艘已经搬完货物的空货船。

    “宗先生莫不是唬我?”

    钟宝葭头发被码头上的风吹得有些许乱,歪头看了眼边上的宗孝厉,半开玩笑道,

    “周老板当真来这里谈生意?”

    宗孝厉眉眼冷梢,并未看她,只拎着枪往前走,很是平静地答道,

    “钟小姐若是不信,大可以回去。”

    二人已经并肩走到了码头边上,转过一处堆满米面麻袋和废旧铁桶的空地。

    钟宝葭心中被他这话说的有些恼火,勉强压下性子,刚想说话,忽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极度刺耳的枪响划破了海风,钟宝葭身侧的一个木箱瞬间被打穿,木屑混着火药味猛地炸开。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枪枪致命,朝着他们的方向打过来。

    钟宝葭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宗孝厉已然有了动作。

    他似乎早已有所察觉,用还未受伤的左手一把揪住钟宝葭的衣领,猛地将她往下一扯,两人齐齐摔滚在半人高的麻袋堆后方。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他们头顶的沙袋和铁桶上,火星四溅,震耳欲聋。

    顷刻间,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气一同钻进鼻腔。

    钟宝葭靠着麻袋,呼吸急促,胸腔跳的极快,侧头去看一旁的人,

    “这些人是来杀你的?!”

    变故突发,但那群杀手显然是冲着宗孝厉来的。

    宗孝厉并未答话,只是靠着麻袋,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情况。

    钟宝葭盯着他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开口质问,

    “你拿我当幌子?!”

    血直往头上涌,枪声也未停歇,钟宝葭压低身子往麻袋后躲了躲,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近在眼前的宗孝厉,恨不得咬死他。

    这个疯子!

    明知道码头有埋伏,竟然拿她当幌子一块儿带进来!

    宗孝厉背靠着麻袋,对于外头密集的火力和枪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甚至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直接撕开打着石膏的右手,用没受伤的左手极其利落地从长衫底下拔出一把勃朗宁,咔哒一声上了膛,漆黑的眸子瞥了钟宝葭一眼,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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