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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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一株草,都在尽力地活下去。

    “说了半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回过头。

    魔的脸上瘢痕纵横,狰狞可怕的,不知道曾在怎样的炼狱生活过。可偏偏双眸鲜活澄澈,仿佛藏着未灭的火,永远望着明日,带着一股不肯向宿命低头的期待。

    “宥”

    梅潭柘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说:“宥潭柘。”

    顾明蝉蹙眉不解:“有?什么有?”

    **

    庆安城的后山上,一棵粗壮的枫树枝叶层层叠叠,浓翠欲滴。

    周青崖立在一冢新坟之前,默默添上几把新土。

    宁既明站在她身旁:“我还以为你要给他埋到枫林坞。”

    周青崖低声道:“我找过了。”

    她借了梅潭柘的云车快去快回,发现枫林坞连一冢坟都找不到,一片枫叶也没有了。

    樊济平屠戮十三宗门,无论是声名远播的大弟子,还是刚入山门的小弟子,一个都没有放过。他杀死了那么多人,而死难者的亲朋好友们又为了泄愤,早就将枫林坞夷为了平地。

    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宁既明轻叹一声,拔开酒壶塞子,将清冽酒水缓缓倾洒在坟前,“虽然大叔你差点杀死我们,不过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请你喝酒了。”

    “大叔这人嘴挑得很,不是上好的竹叶青他不喝。昨天我已经请他喝过了。”

    “都到地底下了还这么讲究?行吧,大叔,刚才那点酒你要是不爱喝,就拿去通融阎王小鬼吧。剩下的我只能留着自己喝咯。”

    “谢悬之说你的伤还需静养,少饮酒。”

    宁既明觉得奇怪:“我还没问你,你和谢悬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看你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周青崖心虚:“有吗?”

    “有啊。”

    “没有吧?你多心了。”

    “你俩有故事?”

    “什么故事?”

    “当然是感情故事。谢悬之那么含情脉脉的,难不成是看自己的仇人。”

    “也许是他眼神不好。”

    “也许是某些人心里有鬼。”宁既明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家那屋子就是欠债的格局。我看你一准是欠了情债。”

    “道长,你话很多诶。”

    “你破防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二人行至半山腰,驻足远眺。但见群山叠翠,云雾如纱,在峰峦间缓缓流转。山上树林郁郁苍苍,满目都是深碧浅绿,风过处,林涛轻响。

    远处天光澄澈,云影在山间缓缓移动。天地辽阔,一片清宁。

    宁既明只觉心旷神怡。

    江山风月,本无常主。

    帝王们逐鹿问鼎,争权夺利,纵然坐拥万里江山,又有几时能真正静下心来,好好赏一赏这眼前山河?

    倒不如他这个闲散道士,无牵无挂,心无尘埃,反倒成了这江山风月、天地灵秀的真正主人。

    长空之上,一行大雁忽然振翅飞过。

    前日大雪,天气骤寒,它们竟误以作冬日已至,便匆匆启程,往南方去。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周青崖心有所感,忽然直直望向远方,望向那延绵不绝雪山脉所在的方位,“不到昆仑非好汉。”

    宁既明微微一笑。听她说过了,她的断金剑在昆仑剑阁殷无仞的手中。

    看来周青崖势必要去昆仑剑阁了,去迎战剑阁的主人。

    他悠悠道:“今日长缨在手,”

    顾明蝉:“何时缚住苍龙。”

    “阿蝉?你醒了!”周青崖定睛一看来人,又惊又喜,“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你将樊济平葬在这里,我想来看看他。”顾明蝉有些虚弱,仍坚持着,“知道他的坟在哪,也好时时来为他送酒。”

    “好。”

    清风拂过,掠过少年们的脸颊,轻轻扬起她们的衣袂。

    枫树沙沙作响。

    周青崖是在一个半月后,接生了灵兽苑的小火蟾蜍后,盛夏时节出发的。

    王轶教导非常舍不得,他上哪找这么又穷又有实力的打工人去?

    周青崖想了想:“剑修学院,应该一抓一大把吧。”

    这一个半月,她一有空就跟着云松子打谱练棋,既提升棋艺,又能有意避开谢悬之。

    毕竟谁也不敢贸然来打扰圣人。

    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该来的还是会来。

    在宁既明信誓旦旦计算好的“良辰吉日”,周青崖背着剑骑着马,潇潇洒洒,刚出城门百丈米,远远地就看到一道孤绝又温柔的白影。

    谢悬之立在路口。他一身素白衣衫,宽幅白纱巾层层绕颈,将半张脸笼在柔光里。眉峰清锐,眼瞳清润,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色冷白如瓷。

    程四方委屈地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活脱脱一副被周青崖抛夫弃子的可怜模样。

    想到藏书阁那个吻,周青崖恨不得钻进地里。她硬着头皮下了马,程四方立马扑了过来。他还背着重重的包裹,将衣衫书籍都带上了。

    “程四方,我不是嘱咐好你,要听宁道长和顾魔头的话么?”周青崖奇怪,离开学院,她最牵挂的人就属程四方,絮絮叨叨嘱咐了他好久,尽己可能几乎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程四方在九州论道中为学院出了份力,已经有了亲密无间的同窗好友。

    梅潭柘虽然话多不着调,但对自己人很护短。

    程四方在学院,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我想了想,我还是想跟着师祖奶奶,”程四方仰头,下定决心,“我爹娘给我取名四方,就是要行走四方。”

    “可你不想。” 周青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却又无比笃定,“你不想行走四方,你想有个家,对不对?”

    程四方抿着嘴,没说话。

    周青崖怎会不了解他的心情。这世上谁情愿漂泊不定,谁不想有个家?一个不管多晚回去,都有灯光亮起都有热汤盛起都有家人欢声笑语陪伴的家。

    从前程四方的家在钱潮江的药店,后来他把师祖奶奶当成了他的家。

    可周青崖不是他的家。只有内心强大了,才会不惧怕独自一人。

    “小四方,心安处,就是家。回去吧。别让宁既明和顾明蝉担心。好好等我回来。”

    等劝回了程四方,周青崖回过头独自面对谢悬之时:

    “要不,小四方你再回来一下——”

    她徒孙什么时候脚步这么快了?一转眼已经没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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