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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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钟情于已经和人定亲的姑娘也是这样。

    姜弥垂下眼, 唇角掀起一个冷笑。

    手指翻折, 写满字迹的纸张落入跳跃的明亮烛火。

    纸张弯折扭曲, 而后化成了灰。

    蚕食鲸吞、潜移默化。

    姜弥也没想过一件事便能扳倒那群人。

    薄奚尤进京时间长,背后又是整个野心勃勃的乌鞑,其渗透程度远不是这么几个可能听他一部分话的官员可比。

    至于后面的、松嘉檐疑似不知道是不是被贺缺强迫着给她写的道歉,其实姜弥并不是很在乎。

    当然她少时确实注重名声。

    曲江榜首、开鉴头筹……

    少日春怀似酒浓的从来不是贺缺一个,姜弥才是醉心于插花走马醉千钟的那个风流人。①

    可惜她死了二十年。

    人死了二十年……

    姜弥思忖了下那人又似规劝、又似回忆小时候风采的语气,忍不住想笑。

    “主子,有个小师父刚才在外面,似乎是有话要和您说。”

    青檀小声提醒。

    然后姜弥点了下头,将纸张的灰烬和记忆一齐丢到了脑后。

    ——人死了二十年,声名便都是身后事了。

    她当下逢春如病酒。②

    那小师父果然是来送东西的。

    觉明和尚开的药方,一堆外面拿不到的珍奇药物补品,以及一只没有刻任何字迹的、大相国寺的签。

    姜弥:?

    又翻了翻,确实瞧不见任何字迹。

    她正疑惑,那笑面的小沙弥却恭恭敬敬地朝着她合掌。

    “这是静安师父送来的签。”

    他解释,“言女施主大可以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既然本就是颠倒了众人眼中因果,那便没什么可惧怕的了……”

    “毕竟所有都是本不该出现,那还怕什么做不成呢?”

    然后那年纪很轻的女施主唇边带了一点笑。

    她合掌,诚恳道谢。

    很平静。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似有所得,没有醍醐灌顶,和那些好容易得了师父开化的人都不一样。

    ——好像她心里已然有数。

    其实若是小沙弥早些告诉姜弥,她并不会是这个神色和态度。

    但是刚刚遇到了游樵,又被贺缺一只签文、一通胡扯似的搅乱,又知晓了计划进行如何,姜弥心里已经定下来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既然本就是改命数而行……

    年轻的娘子收拢手指。

    扎实得可以当暗器的无字签烙在她的掌心。

    那便真的没必要担心了。

    当然,在一个时辰之后,赶路途中,姜弥就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收回了这句话。

    松嘉檐给了“被查出来的官员名单”,谁料那不在名单的始作俑者竟然跟着他们是一道的啊?

    冤家路窄也不是这样的!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夫妇俩和师父道过谢就上了马车。

    姜弥早上喝了新药,嗜睡得厉害,几乎是上车拥着毯子就倒,昏之前倒数第二个念头还是觉明师父是不是特别担心她入眠,但是她睡得真的特别好……

    最后一个念头是她在反思自己。

    ……怎么和贺缺的思维这么像了?

    然后女孩子就已经自觉自发地往旁边倒去。

    软硬适中,坚韧宽阔。

    非常适合入眠。

    但她已来不及细想到底是什么。

    等到姜弥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了人影。

    而马车同样也没动弹。

    ……这是怎么了?

    药效发作,姜弥其实醒得不怎么彻底。

    然后做了个她平时清醒时绝不会做的动作。

    指尖挑起来一点帘子,嗓音还是哑的。

    很轻的一声,却叫外面都静了一静。

    “……贺缺?”

    然后女孩子的手指便被比她大上许多的掌心包裹起来。

    干燥且温暖。

    “我在,醒了么?”

    贺缺声音没什么异常,只是想将人手塞回毯中,重新拉下帘子。

    他连平时带笑的声音都柔软了许多。

    “没什么事,你想睡睡便是了。”

    然后另一声笑音已经响起。

    “原是郡主真的在休息……侯爷如此恼怒,某还以为是做错了什么事。那看来是某打扰了。”

    “只是旧物仍然在此,我料想还是要物归原主,郡主眼下能接物件儿么?”

    一句一句温软,让接受的意味却是分毫不带质疑。

    最后还笑了。

    “……无碍,若是真的没有空,某下次再来也是一样。”

    温润如玉。

    也无耻至极。

    话到这里,再不清醒也不行了。

    但姜弥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反抓住了贺缺的手。

    因为那边的人显然神色不虞,已经打算安置好姜弥就回去“分说”一二。

    而姜弥必然不可能让他过去。

    年轻的姑娘一扫刚才柔软稚拙如孩童的神情。

    她扶了扶发钗,捋顺了裙摆的褶皱。

    然后在打起来的帘子里,施施然接过贺缺伸过来的手,淡定自若地顶着一众人的目光下了车。

    贺缺刚才其实胸口全是火气。

    他从昨天意识到那点情愫到现在就没怎么闭上眼,心里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儿,今日清晨甚至还去后山练枪。

    结果薄奚尤又出现了。

    这人衣冠楚楚、未语先笑,看起来人模人样,说的却全是混账话。

    什么“两月前和郡主曾来此求签”,什么“今日有缘恰好遇上,不如将当时郡主的东西归还”……

    他要拿过来,那人还不乐意,说一定要亲自交到郡主手上才能放心。

    送东西就送东西,送成这样的做派,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都是男人,装这种无辜可怜博人欢心,算什么本事!

    胸口的情窦初开本就烫得厉害,更别提现在还添了这种碍眼到极点的做作货色。

    ……贺缺很想摸枪。

    但尚未等他这左冲右突的火气发泄出去,那边姜弥便已经下意识反握了他的手。

    柔软、冰凉。

    新雪一般。

    他们牵过很多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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