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勾引弟妻了: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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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替他宽衣,却被他摆了摆手遣退了。

    他在院中的几株兰花旁坐了半晌,残存的酒意散了不少,脑中却愈发清明起来。

    今夜派出去查探的人,个个无功而返。

    灯楼围观的人没人瞧见那小娘子的容貌,沿街的摊贩也说,提着灯的小娘子叫人护得严严实实的,一会儿便没瞧见了。

    唯一一个仿佛有用的线索,是灯楼附近卖面具的半大小子,说是瞧见同那小娘子一道的,还有个身量很高的郎君,气度不凡,二人似是兄妹相称,应当是邺城周边哪个府上的贵人。

    然而邺城已是北境重镇,贵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家有兄长的贵女更是不知凡几,这该如何去寻?

    茫茫人海,线索如同被吞进了漳水之中,再往前探,便什么也摸不着了。

    分明没有线索,只是不知怎的,裴恒心中却渐渐浮起些隐秘的欢喜。

    他原以为,兴许是梦中神女所投下的一点幻象,稍纵即逝,却不想世上当真有人能解开神女的灯谜,还是个活生生的小娘子。

    裴恒又将她所留下的灯谜拿出来瞧。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裴恒低声轻念,字词滚过舌尖,只觉得哪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他一定听过的。

    兴许是在梦里。

    在曾与神女相会的梦中。

    神女求不得,可人却是活的。

    裴恒忽然站起来,把旁边候着的小厮都吓了一跳。

    “更衣,”他道,“我要去见二哥。”

    小厮愣了一愣。

    这话从他们郎君口中说出来,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三爷对二爷是又敬又怕,平日里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怎么今日这深更半夜的倒要去见二爷了?

    裴恒可不管那些,他已往外走了。

    夜风一吹,酒意又浮上来几分,将他的脚步推得比平时快了些。

    裴恒鲜少这样大胆而不假思索。可他知晓,若今夜不去找二哥,那个小娘子便会和梦醒后的神女一般,就此销声匿迹,再不能寻了。

    他不知二哥会不会帮他。

    以二哥一贯的性子,不帮是寻常,肯帮才是怪事。可如今阖府上下,能做到他做不到的,将手伸到邺城每一个角落里去的——便也只有二哥了。

    去求一求,丢人便丢人罢。

    *

    裴恒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一片寂静,廊下只悬着一只孤灯。裴忱的长随正在阶下守着,远远瞧见裴恒过来,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快步迎上来。

    “三爷,这样晚了——”

    “我来见二哥。”裴恒说着便要往里走。

    长随赶紧跟上来,面上有些为难,却不好伸手拦主子,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三爷稍候,属下进去通传一声。”

    裴恒脚步不停:“不必通传,我自己同他说。”

    他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穿过月洞门,正要踏上书房前的那条小径,长随终于挡在了裴恒面前,躬着身,话说得极客气,姿态却半分不让:“三爷留步。二爷现下……正在沐浴。三爷知道的,书房这处,二爷素来不让人进的。”

    裴恒的脚步顿住了。

    夜风吹过月洞门,将庭院里槐叶吹得沙沙响。他站在月洞门外,忽而觉得自己方才那点勇气像是被风灌了一口,瞬间凉了半截。

    二哥的书房,不许任何人进去,这个规矩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莫说是他,便是阿娘或是祖母来了,也只是在正堂等着,二哥亲自出来迎。

    “那我先去正堂等。”裴恒收回脚步,转身往正堂走去。

    他走进去的时候,正堂之中只留了几盏油灯如豆,光线昏昏。正中那幅关圣帝君的画像在微弱的灯火中明灭不定,炉中香灰早已冷透。

    裴恒寻了张椅子坐下。

    他眼下无事可做,便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这个地方来——他极少来正院,和二哥又疏淡,便是在这儿坐着,也觉得处处都是裴忱的影子。

    裴忱的地方与他的人一样,素净,清冷,一丝不苟,连桌案上的笔架都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仿佛半点没有活人的温度。

    裴恒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正堂,掠过诸多叫他看一眼都会想起二哥冷面的东西——

    然后他停住了。

    正堂的另一侧,通往内院的方向,廊下正悬着一盏灯。

    一盏莲花灯。

    九层莲瓣,绢纱上洒了金粉,烛火从里头透出来,流光溢彩。

    与他从前远远望见的那盏灯王,一模一样。

    裴恒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往那盏灯的方向走了两步。

    灯就悬在廊下,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莲瓣轻轻旋转,投在地上的光影便一圈一圈地流转,如梦似幻。

    这一盏,岂非就是——

    “三弟。”

    声音从背后传来。

    裴恒往前的步伐猝然止住,下意识转过身。

    裴忱正站在正堂门廊下,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衣襟半掩着,发尾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在衣袍上洇开一点点深色的痕迹。

    他身上没有一丝热气。

    毫无半点寻常沐浴后的那种氤氲水汽,却冷像是刚从寒潭里捞出来,浑身都裹着清冽逼人的凉意。

    夜风穿堂而过,将他身上那股冷气送过来,裴恒站在几步之外,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寒意。

    裴忱微垂着眉眼,抬手拢了拢肩上快要滑落的外袍,动作不紧不慢。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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