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 第3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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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也未尝不可。

    窗外笼影憧憧,凄风吹灯。夜色里倏地浮出数道身影,骤闪寒芒。

    第203章 鹤唳

    沈自忠早在柴房里让人捆了半月, 此时面如死灰,眼?底却还隐隐有些微芒的光。

    他看到?沈自恪后,先是张了张嘴, 起皮的干涸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很快闭上?——因为?他看见?了兄长眼?底前所未有的漠然。

    这漠然隐含着愤怒, 底下浮动的全是恨意。

    他恨他。

    这念头恍若当头棒喝, 接着就见?沈自恪当头一踹, 将这个捧在手心千依百顺的弟弟踹翻在地。

    沈自忠有些时日不曾进食,至多不过用了些水,此刻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几声闷哼, 蔓延在空气里全是火辣辣的疼。

    “哥……”沈自忠被?他踢得仰躺在地,眼?眶红肿。

    那一脚足用了十成十的力, 沈自忠脸痛,但他除了喊一句哥, 一声不吭。沈自恪心更痛, 恨得咬牙, 殴打亲弟,却更像是在折磨自己。

    “我对?你不好吗,啊?是不够好,还是太好了?”沈自恪任凭沈自忠倒在地上?,泪流满面,他只是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恨意到?这一刻已经撕破伪装,沈自恪阴寒地说:“少时家境清寒, 有一口肉,归你的,有两?口肉, 还是你的。长大了爹娘要你学着做生意,你不从,你说你要进朝廷。爹恨毒了官吏,举着粗棍说要打死你,是谁救的你?时至今日我背上?还有那日的棍疤!我千方百计地为?你请大才,送你入青云,可是你,你做了什?么?”

    沈自忠一双眼?泛起了红,他失了力气,爬不起来,但哽咽声里全是他在摇头。

    不是的,哥。

    一条绝路如何能走到?底?半道?回头尚有一线生机!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

    “扶不上?墙的烂骨头!勾结外?贼,谋我钱财!我沈自恪倒了八辈子霉,有你这样的好弟弟!”沈自恪双目赤红,字字泣血,“我疼了你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他卫冶今日来,就是要杀我!夺我沈氏累财,取我项上?人头,你知不知道??我此生奸狠耍滑害人无数,我明白!来日自有结算我不怕!大不了阴曹地府相见?,为?了人间金玉赎罪,我不后悔!”

    沈自恪强硬地拖拽起沈自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冷冰冰地将他推到?卫冶的身前。

    “但我对?你如何,我何曾有过一日对?不住你?你就是这样待我的吗?”沈自恪后退几步,看向他的视线逐渐朦胧起来。

    他质问着,抬手一抹却是满面的泪。沈自恪低头凝视着湿漉漉的掌心,忽地静了须臾,接着他蓦然从袖中取出帛金,用力投向灯笼的火心。

    只见?那光影轰然涨大,与打翻的酒水燃在一起。

    屋子里头烧了一角。

    蔓延在两?人之间的火光“啪啦”炸开,横亘仿佛楚河汉界,影影绰绰映照在面上?的光影此刻不再是暖色,光与影都?像是怒吼的火龙,盘踞在檐柱楼阁。人的身躯何等脆弱,压根儿承载不了这种难言的折磨。

    沈自恪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忽然嗓音很轻,如同没有情绪,却又很坚定。他扔下怀中、囊袋中的帛金,将火光烧得愈发灼热,以?至于精雕细琢的横梁都?发出震震低哑的嘶鸣。

    像是在求救。

    沈自恪最后冷冷地看他一眼?,说:“你要跟着他,我不拦你了……你把他当哥哥吧。”

    火光映衬着肿胀的面庞,帛金燃起来,是何等的凶悍泼辣?在快要烤化廊铜的热浪里,沈自忠突然觉得好冷,于是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求救似的看向隔了一层火浪的沈自恪。

    他小时候就这样,冷了只想找兄长。

    沈自忠呼吸急促,泪眼?蒙眬地探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卫冶默不作声地弯腰攥住手腕。

    沈自忠握了空,心头也空了一块,他承受不住般低声呢喃:“哥,你仔细看看,是我啊——哥,是我啊!”

    屋内火舌蔓延大盛,卫冶站得从容不迫。

    他垂眸看着沈自忠,就像看着从前的自己。他们生成安稳富贵的金玉命,却同样天真无知,自以?为?是,用命走在一条不为?世俗亲长所认同的道?路上?。

    纷乱无休,利驱益使。大抵对?温情的渴求是刻在血脉里,在外?头越是麻木无情,在内里越是三寸在亲。

    沈自恪如此,卫冶亦如此。

    说起来,卫冶以?前也曾像沈自忠那样,小心翼翼地讨老侯爷欢心,一意孤行还妄图祈求那点温情——无非是卫冶如今长到?这个年?岁,底下有小的,枕边还有个胆大妄为?的浑小子,他早已无所谓爱恨……或者?只是隐藏得更深。

    沈自恪却仿佛被沈自忠神思混乱时下意识的求救所激怒,庭院烧起来了,他心头的那把火也骤然着起来了。

    他似有嘲讽地大笑,抬手指住卫冶,扬声恨道?:“你把他当哥哥吧!今夜你们兄弟二人就一道?上?路吧!”

    “可惜了,”卫冶偏头打量他,面露惋惜,“我本来没想让你死得这样早。”

    窗户被?人猛地合上?,架起了锢锁。家丁打开通往庭院唯一的门,而院里早有数道?黑影现身,细密地锁住了每一处角落,正以?多攻少,与院内北覃缠斗在一处。

    沈自恪向外走去,再回首时,已经退至门外?。

    他对?卫冶骤然冷漠,淡然地说:“今夜的酒,是我诚心敬你。少时我在衢州流离,如今我爬到?这里。你年?少困在北都?,而今机关算尽,四境畅游,是何等的殊途同归!我说你是最能懂我的人,偏偏你又不是。当年?京畿蚀骨之仇,你都?能忍下来,此刻还要为?了这早该覆灭的江山对?我发难……卫冶啊,长宁侯。”

    他仰头望着天,像在对?卫冶说,又像是在对?天自问。

    “我说你可惜。你也不该死在这里。”

    沈自恪静静地站在院外?看他,翻身上?马,马蹄避开草尖火星,正躁动不安地原地踏步。

    “世上?人来人往,皆为?利往。今夜哪怕我死,你想杀的人,也是杀不完的,因为?你我都?是人,是人就一样,无非是聪明摆布愚蠢,强悍征服弱小而已。可笑你以?为?你是正义之士,却不知一举一动都?是谁布下的局,你又做了谁的刀?来日成王败寇,或战战兢兢,或人头落地,纵使你次次恃强凌弱,稳操胜券,焉知到?了最后究竟谁是胜者?,谁是输家?”

    火势凶猛迅即,转眼?已至临近宅院。童无刀已出鞘,抬手劈开了角门铜锁,紧接着就见?她脚尖勾环,倒挂在廊檐,伸手撑墙猛然起身,再劈一刀击退了迎面奔来的家丁。

    周围散落一地的尸首都?有燃铳耗尽的硝烟痕迹,相当刺鼻。不远处的廊屋冒起熊熊烈火,黑烟弥漫。

    钱同舟踹开大门,手持燃铳入内。

    任不断与童无对?视一眼?,彼此长久的默契让他们在这一瞬间的对?视里顷刻有了决断。

    “我在此地接应。”童无低声道?,“沽州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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