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 第1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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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北覃押送的囚车正行在?隔府的西?直大街,里?头押送的人正是严怀逑。

    封长恭依稀听见了北覃的哨铃清脆。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没忍住笑道:“倘若子列有你半个脑子,我也不至于跟他说话?这样费劲。”

    “呀。”段琼月偏头,惊讶道,“你俩可真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他同我说起你,也是这么说的!连词儿都?一个样呢!”

    封长恭:“……”

    囚车得了特赦,一路被押至朝会御前。

    严怀逑先是在?仙顶阁的温香软玉里?泡了半月,酥得骨头都?软了,却在?晨间刚睡时,被冲入其间的北覃卫按下。一连几日困于诏狱,吃的是漕粮,喝的是浑水,喊破喉咙只换来看?守的打骂,金子做的公子哥儿,也成了没骨头的阶下囚。

    乍一进堂内,让满室文武齐齐一静,严怀逑忽然找回点人样,当即踉跄几步,泪呼万岁——

    可惜囚车难捱,须得人蹲着才能容身。

    蹲了一路,严公子脚都?是麻的,“圣人救我”还挂在?唇舌上,他腿先一软,当即跪倒了始作俑者的长宁侯靴前。

    严怀逑还未抬头。

    头顶便传来此人刻意拖着长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哟,严公子倒也不用?这般讲究……这捧足嗅靴之礼,本侯倒还担不起。”

    严怀逑倏地勃然:“卫冶你——”

    “放肆!”钟敬直立在?病态尤甚的启平帝身后,位落半步,尖声?喝令,“朝堂之上,圣人足前,不得无状!”

    “严氏,你说。”启平帝眼皮不动,抬手一指,虚虚地落在?严怀逑身上,“关于此案,长宁侯搜到的证据众多,人证物证俱在?,桩桩件件,都?在?状告你严氏一族私通南蛮,借职权之便,流通花僚,牟取暴利,你父亲严丰就?是主谋之人。对此,你可有话?说?”

    严怀逑当即磕头碰脑:“回禀圣上,臣等冤枉啊!”

    启平皇帝没有开口,将?目光转向?长宁侯。

    “冤枉什么?花僚入境,严氏是没有大行方便,还是没有跟着南蛮赚得盆满钵满?”卫冶冷笑道,“圣人跟前,你还敢狡辩!封督查没有背叛,惑悉却的确收到北覃私巡的消息,说明什么?说明私通外敌的从来另有其人!”

    “我没有!”严怀逑在?这近乎窒息的压抑里?,被逼问得措手不及,他慌忙道,“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卫冶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血肉,“启平二十四年,我带了八百七十二个北覃去往抚州,一路上光是各为?营生的花蟹壳,就?要了十七个弟兄的命!”

    “启平二十五年,不过一年,八百个北覃,剩下不到三百人活着,其中一半有的残废,有的不敢再战!”

    “二十五年秋,封世常全府上下死在?南蛮刀下,连同副将?,连同主簿,多少个大家,满打满算就?是血洗十里?的一千条人命!”卫冶说着,便感?齿冷。

    但他还在?继续算账,一笔一画,都?是血账,都?要血偿。

    从前他无能,赔上了自己,也不过是杀死了惑悉,可如?今他要一个一个通通讨回来!

    “启平二十六年,惑悉得了消息,追杀我到京郊方止,剩下不到二十个北覃护送我回京……但也全部死在?郊外,没有一个人活到了北都?里?。”卫冶眸子里?几乎渗透出了血色,他狠声?道,“你说你冤枉,你要找清白,那你告诉我,他们?哪一个不算无辜,哪一个没有父母,哪一个没有血亲相依?严怀逑,那是两千条人命啊——血糊的地今天还没干呢,我劝你是想清楚了再说话?!”

    群臣倏地噤声?。

    吵闹了一整个卯时的朝堂忽然落针可闻。

    严怀逑哆嗦着,在?这庞大而精确的裹尸面前不敢再言。

    第114章 西落

    金銮殿内百官寂声, 仙顶阁内也未曾安宁。

    “琼月竟不在么??”芩莺掀开帘子,侧首入内,却没见着想见的人, 就放下手中?装了酥梨的瓷盘,转头望着顾芸娘, “我还以为北都不太平, 侯爷会让她待在这里。”

    顾芸娘一抚鬓角, 笑了笑:“阿冶倒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府里的那小子不这么?想……琼月人也大了,乐意?跟着他走, 我拦也拦不住。”

    芩莺不知?想起什么?,微微抿起嘴角。

    顾芸娘看她一眼, 暗叹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转而道:“这盘糕点, 又是你亲自做的?”

    “琼月喜欢。”芩莺垂首, 说,“我就做给她,左右不费什么?事。”

    顾芸娘沉默片刻,酥梨风味,极似棠梨酒,二者相辅相成, 小醉怡情?,是以在北都颇有令名。

    北都中?人不是傻子, 这一酒一糕既做得麻烦,耗时又长,味道自然极好。可?究竟是段琼月偏好这口, 还是旁人,那就未尝可?知?。

    但神女有心?,襄王无意?,顾芸娘也不打算挑明。

    她只静静地看着芩莺,像是在看一位久违的故人。

    她说:“我一直不懂,虽在坊市,虽为贱籍,但比之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再比死也不知?为何而亡的士兵,我总归是能护住你们周全?的。怎么?一个?二个?,偏要往吃人不吐骨头的勋爵那儿去。”

    “所以说命。”芩莺弯起眸子,那是一笑少千金,她犹豫了一息,方才道,“我胎投得好,命却不好,总是在好地方遇着了坏人,可?又在坏地方遇着了好人,不算好命,但也不曾受罪……如今想来,竟是爱恨两难。”

    顾芸娘侧过头瞧她:“还能想爱恨,说明日子过得还有余味。”

    芩莺叠了帕子,闻言摇头:“说明遇见了贵人。”

    顾芸娘没搭话。

    “阿冶于谁都好,于你可?算不得贵人。”她在心?里想,想得无声无息,“他只是帮你,却不想救你,你是个?傻姑娘,弄不清好赖,还分不清良人。”

    芩莺默不作声地叠好了巾帕,她将瓷盘往边上移了移,又找出针线缝绣。

    顾芸娘靠在榻上,看她这副逆来顺受的娇柔模样就心?烦。

    “阿冶一回了北都,就来找你,连我都顾不上搭理。”顾芸娘撇开眼,涂了花色的指尖拈起一块酥梨,咬了一口,问,“这回他又要麻烦你什么??”

    “……严怀逑。”

    芩莺抿了抿红线,在描凤尾的最后一片针脚。

    “现在黎州的北覃传了消息给侯爷,事态紧急,是要命的消息,无非是眼下风声收得紧,知?道的人不多,也绝不能多。”芩莺慢条斯理地说,“回禀圣人,这是侯爷的职责所在。还有些话,他说了不招人信,得要咱们说才行。”

    顾芸娘思索片刻,颔首道:“我说怎么?你肯去见他了。”

    芩莺轻轻按着帕面,就着小灯,绣得仔细:“肯不肯,愿不愿,本也不是我能选的。”

    听出这话里的妥协与认命,顾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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