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 13、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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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是萧锦年,帝王亲御,当然还有另一人,皇后林燕汝。

    萧锦岁挑高眉梢,意料之中。

    梦里林燕汝的侍女能随意进出,不就是萧锦年默许的吗?

    从袖口飞扬出的“情信”,是二人合谋制造的诬陷,觊觎帝王的妻子,罪该万死,更何况后边一定会有牵一发动全身的连锁反应。

    李玄玉被逼迫用摄政王的笔迹写了这些信,然后被萧锦年斩断了手指。

    她再也写不出好看的字。

    现下还有个问题。

    “你为何出宫?”

    李玄玉闭上眼,泪水滑落:“臣的阿娘身患顽疾,陛下无意知晓后,赏了三千两让臣出宫为阿娘治病,王主,臣在宫中熬一辈子,都不一定有那么多。”

    “臣没想别的,亦没有要背叛王主的意思,那日臣出宫,本想去与王主告别的,谁知阿娘突然发病了,臣急着回去,才就此……就此错过。”

    原来如此,萧锦岁居然发觉自己松了口气:“你阿娘呢?”

    李玄玉却说:“王主,臣有一事相求。”

    萧锦岁道:“可以。”

    李玄玉愣住:“王主不问何事吗?”

    “不问。”

    “……”李玄玉默然,随后,她扑通一声跪在地,十分坚决道:“王主,臣要入仕辅佐王主,一辈子,致死,这次臣再也不会逃了。”

    她用了“逃”。

    萧锦岁偏过脸,昏暗中的轮廓显得模糊:“你阿娘死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李玄玉刚睁开的双眸再次痛苦合上:“那日家中突然闯进几名土匪,说为劫财,可直到临走,炕上放银钱的盒子都未被打开过,臣当时正巧去山上采药躲过一劫,可阿娘……”

    她至今忘不了阿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浑身散发着灰白的死气。

    她的阿娘明明快好了……

    “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杀人灭口,臣百思不得其解,臣在宫中仅待过一年,根本没人结仇,到几月前她们找来才恍然大悟,因为臣在选举中称赞王主您德才兼备,若能得您青睐必将誓死效忠,她们竟认为……臣是隐患!”

    甚至赏赐和出宫,只是为了让“灭口”二字理所应当,在宫中死了人会被记载追查,帝王不会查,但摄政王一定会。

    这么多年,隐姓埋名逃到郊外,靠种田为生,李玄玉几乎要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了。

    实则不然,她早被监控,只等时机一到。

    就在几月前,时机到了,萧锦年带着林燕汝上门,同李玄玉说,她们可以不杀她,只需模仿摄政王的字迹写几封书信。

    四个人将李玄玉摁在她娘亲的墓碑前,刀尖抵在脖上的触感与身下墓碑的触感一样,又凉又刺,她想,死了罢,死了也好。

    死了可以见到阿娘吗?

    可阿娘希望她活着。

    即便被乱刀刺死,阿娘也强撑着用血写了字:活下去。

    李玄玉的眼泪滴在墓碑上,她闭上眼,然后不得不照做。

    那之后没过几日,又有土匪上门,她们斩断了李玄玉的手指,告诉她想要活命就闭嘴,如若不肯闭嘴,会有人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就像她掉进火里的手指。

    李玄玉满手鲜血,挣扎到炉子边想吞碳自尽,碰到碳渣的那刻,痛得她条件反射缩回手。

    痛到她徒然清醒了几分。

    不能死,要活下去!绝不能死!

    李玄玉用牙撕碎衣服包住手,走去镇里的医馆,大夫问,她说:是镰刀砍的。

    她说自己不小心,割草时没注意。

    李玄玉说的时候没有落泪,甚至在大夫医治时感觉不到痛。

    她缠着纱布麻木地回到家中,下意识地,想提笔研墨,写一出戏文。

    不行。

    手握不住笔了,再也握不住了。

    李玄玉望着满桌笔墨纸砚嚎啕大哭。

    绕那么大的弯子,故意赏赐,故意放她出宫,结果是要杀她要灭口。

    仅仅因为她以摄政王为荣。

    而让她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是因为发现了她会写世间所有字体,留着有朝一日可以用上。

    “王主,您放心,臣从未怨过您。”李玄玉抹把脸,眼中绞出恨意:“臣到现在想法也从未改变过,臣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臣真心想问一问,她们,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萧锦岁轻哂,俯下.身,手一扬,李玄玉被托着下巴抬起脸。

    “你听好。”她与她对视:“本王想要皇位。”

    李玄玉睫毛猛颤:“王……”

    “外界传,本王功高震主。”

    有兵权有朝中势力,于是不被容纳不被接受,所以,她决定去争夺至高无上的位置。

    站在顶端,天命是她,她的规则就是规则,无人再有资格质疑。

    “你被本王连累了。”萧锦岁松开手,淡声说:“李玄玉,今日开始,逃出去,同以前一样逃出去,逃到关外,到漠北到山中,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你要活着,这样你我再相见时,好方便为你宣读加官的,圣旨。”

    李玄玉耳边嗡嗡作响,她飞快眨着眼,然后脑袋往地一砸:“臣,遵旨。”

    “飞鸟。”萧锦岁唤道:“给她令牌。”

    飞鸟进门,解下腰间令牌递到李玄玉手中,轻声说:“李姑娘,拿此牌去任何钱庄可取银两,切记万不可让人知晓。”

    李玄玉狠狠点头,说:“臣明白。”

    “收拾好细软。”萧锦岁走出屋子:“今夜会有人带你离开。”

    ***

    萧锦岁坐进马车后一路沉默。

    靖朔二年,太后甚至还未去世,原来那时候,萧锦年就开始暗地里找机会,解决拥护摄政王的人。

    她太谨慎了,连个小小选侍也费心追杀,想必早起了忌惮之心,越悠然临死前的挑拨,不过加深了这份忌惮。

    果真是她的好妹妹。

    萧锦岁心如止水:“飞鸟。”

    车帘从外掀开:“王主请说。”

    萧锦岁道:“命潜雨和深潭,今夜以刺客身份去护国寺。”

    飞鸟一惊,不确认道:“王主您意思,让她们二人扮作刺客?那么刺杀对象是谁?”

    萧锦岁睁开眼,从飞鸟的角度望去,这双眼睛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银月照在头顶,古井里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是皇后。”萧锦岁说。

    ***

    林燕汝抄完了今日的经文,放下笔,将墨迹晾在油灯旁。

    侍女前来收拾搁置的笔墨,见四下无人,悄声道:“公主,东西已经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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