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郎君: 9、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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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笙箫无声,少年在堂下孤舞长剑,场面殊甚,全场寂然。

    “曲毕”,两人垂着头,安静如鸡回到席间,再不言语。

    ……

    酒阑兴尽,暮色已至,府中各处高挂彩灯,如火龙盘踞、吞吐琼芳。

    见小辈渐渐露出拘束之色,祁王摆手,打发他们离席。

    几人于是得以脱身,于坊巷间掌灯漫游。

    霍淼早已按耐不住,一踏出暖阁便出言奚落霍瑜“绝世无双”的技艺,存心要她难堪。

    霍瑜充耳不闻,了无怍色,只有身侧的世子面色如霜。

    见此,她安慰道:“人总有一死的。”

    宗勖说:“滚。”

    她摇着轮椅悻悻走开了。

    见霍淼仍不知死活从旁挑衅,霍瑜眯起眼,缓声说道:“我吹的曲子,只有聪明人才能听见。”

    她仰头问霍子显:“大兄可听见了?”

    霍子显与妻子江珏对视一眼,含笑答:“嗯,历历可闻。”

    “阿芸呢?”

    “唔……我也听见了。”

    霍瑜掩唇,诧异的神情尤为真挚:“霍淼,原来你竟是个傻子?”

    霍淼气得直跺脚。

    ……

    坊门已闭,临街商户尽数打烊,唯有本坊私宅荧荧微光,售卖少许酒水点心。

    虽然酒足饭饱,但每经过一处,霍瑜总要推开院门查看一二。走走停停间,小厮手中不知不觉提了各色果脯酒酿。

    再回头,发觉一行人已分散各处,只有宗勖抱着手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菱月道:“四娘子拉着五娘子往梅曲去了,大郎夫妻跟在后方。”

    “哼。”

    窄巷中轮椅通行不便,一听便是霍淼欲甩下她故意为之。

    霍瑜刚得罪了他,与之夜行凶险尤甚,转身便要回府去,倏然瞥见巷子深处一扇柴扉半掩,薄薄窗纸透出光亮。

    院角破旧的幌子收拢,隐约是个铁铺。

    菱月推轮椅不走,疑惑低头:“娘子?”

    “唔,进去瞧瞧。”

    铺子里坐着个凶相的老翁,数九寒天只着单衣直裰,大马金刀坐在油灯下研磨一柄铁器。见有客来也不招呼,撩起眼皮看一眼,继续手中的活计。

    后堂帘子掀开,店主人闻声走来:“娘子要买些什么?”

    霍瑜被推着缓行几步,奈何店面太小,很难行动自如,便停在窗边不动了,问:“有什么精巧的小玩意儿?”

    肆主倒了两杯热茶,片刻后端出一个木质托盘:“店中多是刀剑,只有这些余料打的玩意,娘子郎君且看看有没有入眼的。”

    目光徐徐扫过托盘,霍瑜从中捡起一对短剑模样的耳铛子,觉得样式新奇,对着月光多看了两眼。

    店主人道:“铁匠从回鹘来,这耳铛就是他照着胡人的样式打造。”

    原来那老翁是胡人,他被人夸赞也毫无反应,自顾自摆弄铁器。

    霍瑜赏玩片刻有些意动,这耳饰配上胡姬的窄袖猎装应当不错,不如买下送给周雪芙。

    店主人比划了下:“这个数。”

    好贵的坠子。

    饶是霍瑜也不由挑眉,翠轩坊的上品掐丝耳铛也不过百来贯。

    这錾刻银坠不过样式新奇些,挂在这个破破烂烂不起眼的铺子里,竟然敢叫这么高的价。

    店主人解释道:“坠子的纹饰颇费手工,图样由铁匠亲手绘制,世上仅此一副。”

    倘若只是好看也就罢了,但是他说“仅此一副”,霍瑜走不动道了——明日,这坠子必定要戴到周雪芙耳朵上。

    “买!”

    她伸出手掌,指尖朝后,示意菱月取荷包来。

    胡锦荷囊放在她手心,霍瑜握住发觉不对,瞥见手中的荷囊是暗红圆珠纹刺绣绫带。

    她转头,惊呼:“呜啊——”

    宗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悄没声地鬼影一般。

    菱月候在狭窄的门外,闻声探出半个脑袋。

    “……”

    霍瑜解开抽绳向缗袋中探了眼,荷囊内衬软绢,只有些碎银铜板,观之令人不忍。

    她想了想,委婉道:“耳铛是赠人之物,不便由你代付。”

    说罢示意菱月。

    菱月当即递上缗囊,她从中挑拣一块银铤扔给肆主,叮嘱他用最好的瓷合装呈。

    店主人挠头:“容我找找。二位稍坐。”

    说罢掀开帘子又进去了。

    小小的门面中只剩霍瑜宗勖,并一个埋头做事的铁匠。

    青石细细打磨锋刃,声音錾錾,盖过窗外落雪声。

    一时无言。

    霍瑜清了清嗓,递还荷囊:“给。”

    宗勖抿唇静立,拒不接受。

    少年稚气褪尽,眉目清棱,鼻骨挺秀,就如铁匠手中磨出锋刃的利剑。

    凛然气度不容轻侮。

    霍瑜空举手臂,半晌,只好招来肆主:“再包一物件来。”

    肆主:“娘子需要何物啊?”

    “就取与此银两货价相称之物。”霍瑜解开荷囊,将袋中银两悉数倾于案上。

    起初只落下碎银数块、铜板两枚,俄而一顿,银铤以山崩地裂之势倾泻而出,须臾堆积成银山,仍在源源不断地滚落。

    眼看要将逼仄的商铺淹埋。

    店主人惊呼:“娘子快止住神通!这些银钱买下整座宅第都绰绰有余了!”

    霍瑜被埋在银山中自顾不暇,双手奋力拨开滑坡的银铤,喊道:“救命!”

    银铤簌簌而下,山崩之势不见停歇,店中木柜桌椅哗哗倾倒,如遇洪水般被冲出店门。

    她眼疾手快抱住屋中木柱,虽无知觉,想必座下轮椅也被冲走了,只好仰头维持鼻息。

    俄顷银山化为银海,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这般奇景,倏尔明白过来,怒骂:“宗勖!”

    话毕,周身压力骤然一轻,眼前景象如浓雾散去,一片澄明。

    霍瑜回神,就见商肆空空,自己张狂摆手、仰头呼救,落在旁人眼中如发癔症。

    肆主躲在柜台后避之不及,菱月忧心忡忡:“娘子可清明了?”

    “……”

    愤而扭头,罪魁祸首仰首看着房梁,唇角翘得高高的。

    霍瑜不可置信:“你一路上就琢磨这个?”

    宗勖瞥一眼她涨红的脸颊:“嗯。”

    “方才的幻景只有聪明人得以一窥。”他说,“可喜可贺。”

    “……”霍瑜团起那只荷囊狠狠掷在他后脑。

    大仇得报,宗勖心神疏朗,拾起来拍一拍灰,又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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