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渡狐》 30-40(第12/19页)
他低沉的声音比夜里骤响的惊雷还要可怕。檀宁不敢拖延,忙把碗捧到面前。药碗对她而言太大,她只能用两只小手抱住,小口小口地吞咽。
男人看着她把药喝尽,才伸手接过空碗,搁回食盒里。
“东西做好了。”他说,“你来试试。”
那碗药还在檀宁的胃里回荡,男人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个匣子,放到矮桌上。
那匣子不过两掌宽,是牛骨做的,边角嵌银。匣盖上刻着雪莲纹,一瓣一瓣舒开,栩栩如生,像被冻在骨里的花。
男人垂眼看她:“打开。”
檀宁迟疑地伸手。
她的手落在匣盖上,摸到雪莲花瓣凸起的纹路。那么精致,那么圣洁,可是对她来说,它们会吃人。
她像被什么牵着,僵硬地掀开了骨匣。
“檀宁!”
一声厉喝刺破梦境。
檀宁猛地睁开眼。
没有伏雪屋,也没有那只刻着雪莲的骨匣。
她站在长庆楼的戏台下,脚下是冰冷的青砖,玉兰枝影还在窗外微微晃着。
她的两只手僵在半空,像要打开什么,而邬宵寒站在她面前,两手扣着她的肩头。
他很用力,像一松手她便会被什么东西拖走。那张惯来冷漠的脸上,眼底沉着一层尚未散尽的怒意。
檀宁怔怔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终于听见四周的声响。
长庆楼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
霓春班中那些原该在厢房歇息的人,此刻全都出来了。有人披着外衣立在廊下,有人蹲在柱边低声哭泣,她们全都瞳孔涣散,神情呆滞。
台中央站着沈香彤,立在昏黄灯下,正在唱一出檀宁没听过的戏。
即便是檀宁这个外行,也能听出她唱得并不好,可她唱得很认真,手里还有一把不知何处翻出来的竹骨团扇。
那折子唱的是梦里与故人重逢,醒后人去楼空,只余一支钗、一地花影的事。
唱到最后,她微微俯身,伸手去够那支并不存在的钗。
明明已是三月春初,檀宁却像仍站在方才那片雪地里,寒意透骨。
貘死了,扇子也封进了锁妖塔,但梦魇却仍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无
第37章 朱府沉浸在夜色之中。
前院灯火已撤,只余廊下几盏风灯。穿堂外海棠枝影随风轻轻摇着。
朱贤刚从梦魇中挣脱,便推开夫人的宽慰,独自来到书房。他盘膝坐在罗汉榻一侧,一手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膝头,五指无力地垂落。
他闭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颊,那里有几道湿润的水痕,随他抑压的呼吸而明灭。
“父亲……”
门外传来一道迟疑的女声。
片刻后,门扉被轻轻推开一线。
朱却珊探身进来。她显然是仓促从寝中起来,外袍里头还穿着素色寝衣,一头乌发任由披散在肩后。
“母亲让我来看看你。”
朱却珊在罗汉榻另一头坐下,目光落在朱贤苍白的脸色上,难掩担忧。
“父亲,你还好吗?”
朱贤眼皮下动了动,却仍未睁眼。
“……无妨,只是噩梦。”他说。
“可母亲说……”
“不必什么都听她说。”
朱贤睁开眼,冷冷看向她。
那双眼里还压着未褪的血丝,透着一层刺骨的冷。
“我说了——无妨。”
朱却珊沉默片刻,却不想就这么离开,她故作轻快道:“既然父亲不想睡,那我给父亲唱一个新学的曲子吧——”“住口!”朱贤忽然变了脸色,榻上小桌被他手肘一撞,几张文书簌簌落到地上。
朱却珊被他吓了一跳,话音断在半截,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父亲虽然严厉,但从未对她发如此大的火。
屋中一时只剩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朱贤胸口起伏了一下,看着僵在榻边的朱却珊,强咽下失控的怒意。
“……今日太晚了。”他避开她的目光,垂眼看着落在地上的文书,“改日吧。”
朱却珊很快顺着这句话下了台阶,唇边重新浮起笑意,只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显得太过张扬。
“也好。”她轻声道,“我才学会,唱得也未必好。改日再唱,省得污了父亲的耳朵。”
“再过一阵,第一茬青梅也该上市了。到时让厨房拣新鲜的来做成酸梅。父亲若不嫌弃,我便拿青梅佐曲,再唱给父亲听。”
朱贤听到“唱曲”,便不免想到梦魇。至少此事结束之前,他再也不想听到相关东西。可看着女儿孺慕的脸,他却说不出来重话。
“到时再说。”
父女二人一人坐在罗汉榻一头,中间隔着那张小桌。窗外风声时有时无,吹得窗框轻轻晃动。
许久之后,朱却珊才低声开口。
“父亲……”她斟酌了几回,试探着道:“外头都在议论万寿宴上的事。”
“他们说,”她顿了顿,更小心地觑着朱贤的脸色,“说父亲逼陛下在宴上登台献唱。这是真的吗?”
被质疑,被揣摩,这是朱贤熟悉的场景。比刚刚的父女闲聊更让他觉得安全。
朱贤看了她一眼。先前的疲态与失控都已落回腹中,只剩一贯的冷意。
“你若闲得无事,便在府里多陪陪你母亲。”朱贤道,“少听那些居心叵测的闲人嚼舌。”
“那些舌头太长的——”他的声音不高,落在夜里却有种森冷的分量。
“自会有人替他们剪短。”
朱却珊还未来得及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声。
“相爷。”
来人没有进屋,只停在门外廊下。那是府中的西席先生,姓甄名泉,平日教朱却珊读诗填词,偶尔讲些声律典故。
外人看来,那只是相府西席,朱却珊心里清楚,父亲许多不便经由官署的话,都是由甄先生递进递出。
朱贤没有看门口,只淡淡道:“说。”
“宫里方才传来消息,”甄泉隔门垂首道,“梦魇仍在继续,陛下和霓春班的班人们都做了梦。”
朱贤当然知道梦魇案仍在继续。若已经结束,他今夜就不会枯坐在书房当中。
“灵抚司呢?”他冷声问道。
“一盏茶前,邬宵寒带着他那位使妖出了宫。”甄泉道,“此事的线头似乎伸向二十年前的恭王府。”
朱贤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恭王府……恭亲王年轻时便倨傲,如今年岁更长,只怕愈发不肯低头。邬宵寒若照灵抚司那套规矩登门问案,恐怕连正门都进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