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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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冬夜凄长,行宫四下火影幢幢。

    妃嫔的寝居俱在后苑,包括李茴今日临幸的那位婕妤,是以叛军大多数人手仍奉令在后苑、中部搜寻。

    裴序却一路朝行宫前苑去。

    此刻,约莫丑时过半,距宫宴结束不过两个时辰。他压低金吾卫甲胄头盔的帽檐与两边风挡,遮去大半面容,不时留意四周环境。

    只是便这般谨慎回避着,却还是半途被人喊住。

    “等等!”

    对方是个校尉,眯着眸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裴序的手缓缓按上腰间横刀的把柄。

    下一刻,听见对方开口:“去……去前苑?那御酒不错,给我带一壶回来。”

    “记着别拿错了!”对方凑近了,酒气喷在他身上,“别拿成了……软筋散……嗝!”

    裴序的手慢慢松开,垂下眼帘,应了声是。

    对方挥挥手,让他走了。

    有惊无险。

    裴序身为司法官,日常需大量观察了解各行业群体生活中的细节,办案时可做侦查线索的佐助,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扮作一个底层的金吾卫,不曾露出破绽。

    待到了前苑,他陆续去了舞马台、羯鼓楼找寻,俱都不见李茴。

    此时,已过寅时。

    他辗转来到九龙池——天子御汤。

    尚未踏入,夜色里的血腥气便叫人呼吸不畅。

    裴序眸光微凛。

    他的判断没有错。

    玉阶上,黏沥沥的血迹晕氤开一滩深色地衣。

    看颜色,看状态,还十分新鲜,大约一时辰前。

    这血……是谁的?

    他呼吸顿了顿,目光射向幽深的殿宇。

    不同于从西苑到中部一路的灯火通明,此处半盏灯烛都没有。

    裴序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踏上。

    十数层殿阶的距离,脑海里已经推演了最坏的结果。

    行刺者与天子两败俱死。

    因如果行刺成功,此刻行宫内早已铺天盖地,接下来魏权要做的,便是携皇嗣以令百官,威胁利诱,掩盖今夜之事。

    但眼下他们仍在搜寻,所以最坏也是双死。

    裴序想到淑妃,想到皇嗣,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若天子薨,这个消息至少得拖延到羽林军来后。

    靴尖点地,无声的湿黏化开。

    空气中血腥味愈发浓了。

    裴序面色凛然。

    微弱的月光从窗棂处投下,他的目力还算不错,借着这缕月华,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他大致看清了。

    大殿内没什么打斗痕迹,门口柱子旁歪躺着个叛变了的金吾卫。

    前方屏风下,似还躺了个人,离得远,看不清身形。

    他大步过去。

    意想不到的是,还是个金吾卫。

    他粗通验尸,判断这二人的死法一致,颈上有利器重伤,但最终死于窒息。

    殿内寂静若死,除了这两具尸体,便再无其他。

    裴序收回翻检叛军尸体的手,朝屏风后轻轻唤了声:“陛下?”

    无人应答。

    他抬步过去。

    内殿里的月光清明了一分,可以照见蓄水的浴池,岸上汉白玉雕着九条龙首,仍在源源不断地口吐温泉,左侧是放置换洗衣物的木架与通风透气的窗牗,右侧置着一面西域琉璃镜,只此时,表面的那层琉璃已被砸得细碎,落了一地的晶亮,在月华照耀下反着清莹的光。

    剩下楠木镜架斜立在墙角。

    裴序的目光越过了镜架,投向地上那露出的一缕明黄。

    微微颤抖。

    天子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那口气。

    裴序快步过去,单膝点地:“陛——”

    哪知李茴突地扑了上了,粗暴地将他箍倒在地。

    “金吾卫……又是一个金吾卫!”

    他膝盖与右手死死压住毫无防备的裴序,左手高高扬起——

    裴序被他手中琉璃镜的碎刃反光晃了一下,一瞬间,便想通手无寸铁的李茴是如何出其不意反杀了那两个金吾卫的。

    眼下,也是看见他身上的金甲,错将他当成了前来搜寻的金吾卫。

    李茴虽然是清瘦型,又在天子位上养尊处优了多年,但毕竟好打马球,力气不小。躁郁起来,裴序竟不能挣脱。

    他被扼住了颈部,语句亦不畅:“陛下,臣、臣,非是叛军——”

    但李茴双目通红,已然听不进任何话。

    皇姊去后的日子,仿佛头上悬着一柄剑,需要靠药物才能强催使自己入眠,怎会没有副作用。

    眼下,杀戮与惊惧的双重刺激令他精神彻底崩溃,看见金吾卫的甲胄,便杯弓蛇影,连裴序也认不出来。

    或许认出来了。

    但一直以来,生活在压抑之中,得位非是靠自己的能力,于是皇位也坐不稳,占着正统的名头,靠保皇党与势大舅父抗衡,却终究提心吊胆。

    因为心知肚明,只要皇位后继有人,依旧姓李,自己便是可弃的那一个。

    史书写到他这一页,也是党争倾轧、毫无建树。

    这样的平庸,在看到前途耀眼的年轻人时怎能不恨。

    总之他已失了理智,爆发出了身体内最大的力气。

    胸腔中的空气渐渐稀薄,裴序透不过气,桎梏着他左手的胳膊也渐渐没了力气。

    那泛着寒光的利刃逼近。

    窒息的感觉,从胸腔到大脑。

    明明只要……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指节,一寸寸向不远处散落地上的碎刃够去。

    这九龙池没有旁人,他不自救,无人能救。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但此刻,欲夺他命的,是当今天子。

    裴序已算不得真心追随李茴,但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忠君爱国的规训,这规训一字一句都刻印着,提携玉龙为君死。

    所以虽然明知三门峡凶险,催督漕粮亦不是他大理寺之责,他也不曾推卸。

    他的视线开始泛虚,走马灯再一次复现。

    脑海中有柔柔的声音炸开。

    【裴明伦,你须得分毫不差地回来。】

    【待回长安……】

    他问:“待回长安,怎样?”

    若能健全回去,必是叛军已除,魏氏倾覆,李茴也无需再顾忌什么。

    桑妩道:“他又被人护了一次,真是好命。待回长安,便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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