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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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丝丝缕缕的血红,斑驳陆离,触目惊心。稍稍冷静下来,绛郡公哂然,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再想扶持旁人代替裴序,不说耗费的心力时间值不值得,也没有更优秀的人选。

    自己亲生的大郎、二郎,都普通而已,五郎,资质甚不如七郎。

    最后就是……自小看着长大,情分总归比那些不靠谱的,只一二面之缘的族人更难以割舍。

    他掷了鞭,闭了闭眼:“若今日由着你放纵,待误了前程,那时再要悔,也不会有人再如今时一般信重你。”

    “你自己想。”

    裴序待他离开,才悄悄喘了口气。

    后背的疼痛使人晕眩,一阵阵发冷。

    但裴序心中并无怨怼,反而平静。

    是他咎有应得。

    眼下对上她愧疚的颜眼神,裴序道:“若能使大伯父消气,不算什么。”

    桑妩垂眼看去。

    她方才过于愕然,一时手下失了力道。肩膀处,本就深色的袍服渐渐洇开一团更浓重的酽色。

    难以想象,衣料覆盖下,原本邢瓷般白如雪、质如玉的皙色,眼下是什么光景。

    桑妩神色黯了黯。

    便刚刚,心里纠结、为难、惊愕乱成一团麻,都没有使她这样低落。

    她深吸口气,伸手按上了他的衣襟。

    裴序低声道:“不要看了,一会吓到你。栗言已经上过了药,没事的。”

    “……”

    哄小孩。

    桑妩忍了忍:“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我,得叫那个人舅舅?”

    她微瞪眼睛,脸上神情瞬间就黑了。

    裴序笑起来。

    “阿妩,晋陵殿下是有勇谋之人,若非身上流着异族血脉,先帝是想令她监国,抗衡魏氏的。”

    裴序拢着她的发,轻声道。

    “但就算没有这个名头,她与驸马做的实事也不少。”

    “殿下在朝,为今上笼络势力,逼宫是为了还政于天子。驸马在野,花费数年心血著成《景麟郡县志》,又与鸿胪寺、礼部合修了《景麟式》。”

    “可敬,可叹。”

    “可笑有人费尽心思抹黑他们的身后名,史书却一定会记得他们的功绩。”

    “你做他们的孩子,实不辱没。”  。

    时值清秋,忽冷忽热的气温本就不利于养生。桑妩敏感多思,整理了多时心绪,才勉强睡去。

    睡中也不安稳,梦见自己变成了阿鼬,窝在厨房的灶膛里睡,小丫鬟没留意,往灶膛里送柴火,尾巴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迷迷糊糊渴醒,一怔。

    可不是烧起来了。

    半夜到处都宵禁,遣人去砸坊间医馆的门,跑了四家才薅来一个老大夫。

    大夫要看伤才能对症下药,解下寝衣,桑妩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夫:“哟,幸好天气凉了。”

    桑妩不忍看,走出去了外间。

    坐在屋里,能听见门外下人间压低声音的对话。

    婢女:“公爷这么硬的心,下这么狠手。”

    书童:“那肯定,公子拒了中书令家的亲事,公爷都要气死了,我也要吓死了。”

    婢女:“你们没事吧?”

    书童:“还好,公子提先叫我们退下,没挨着。”

    婢女:“唉,公子还没挨过家罚呢……真是受苦。”

    桑妩抿唇:“桃枝。”

    桃枝儿:“少夫人?”

    桑妩道:“陪我去泡些绿豆,明早和藕煎汤。”

    适才郎中嘱咐了,伤后初期,体内淤热,不宜进补,绿豆清热解毒,莲藕养神益气,煎汤最好。

    桑妩轻声道:“记得多放些花蜜。”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跟草药混合之后的气味,又是清理伤处,又是换新药,这么大的动静,裴序竟没醒,可见凶险。

    老大夫见桑妩面色不好,安慰道:“瞧着是挺吓人,可老叟的药好,保管还娘子个活蹦乱跳的郎君。”

    桑妩无奈笑笑,大半夜的,辛苦人家老大年纪跑一趟,让人多给他抓了些诊金。

    好在裴序平日作息规律,又有晨练的习惯,年轻,生命力旺盛,不像旁人家娇养的子弟,一场风寒就能要命。

    第二日清晨,他就醒来了。

    虽不知道昨夜的情况,可是四肢失力,身体发烫,都提醒着他伤口的恶化。

    他按了按眉心,召来栗言,有条不紊地吩咐:“让苌楚去大理寺告假,再将我桌上尚未处理的卷宗取回来。告诉门房上的人,这些时日若有新案,抄录一份送至郡公府,若有信,一并送来。”

    裴序病了数日,不能走动。又因肩上、后背、前胸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无论什么卧姿,都会压到,隐隐还有恶化迹象。

    绛郡公夫人忍不住数落了绛郡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明伦都多大了,你跟他动这么大火气。”

    绛郡公烦躁:“你是没听见他说的那些浑话,简直比六郎还不像。”

    绛郡公夫人道:“那也不该动手,弟媳知道你把她儿子打成这样,能不埋怨,还能反过来谢你?”

    绛郡公哼道:“我管教自家子侄,你别多事。”

    绛郡公夫人淡淡道:“我不多事,公爷这么爱管,明个府里的大小琐碎也都交给你了。”

    绛郡公自知失言。

    绛郡公夫人可不是他的那些妾室,柔顺听话,看他脸色。

    但又拉不下脸,尬坐了一会,趁前院管事过来回话的机会,大步出去。

    路过花园看见个小童子步履匆匆,怀里抱着许多卷宗,往后宅方向去。

    绛郡公眯了眯眼,叫住对方:“这是做甚?”

    栗言道:“回公爷,我家公子怕贻误案情,每日都让我们去大理寺将卷宗拿回来处理。”

    绛郡公沉默了。

    这两天,阿鼬眼瞅着要生了,身边离不开人。它又不爱在卧房,偏喜欢钻灶台,爬庭院里的树。

    猫呢,就喜欢给自己喂饭之人,小丫鬟们治不住,桑妩只能分出大多数世间在陪它。

    裴序在榻上坐着,也是看卷宗,有时候桑妩会过去听他分析案情,才发觉原来以前在坊间觉得很常见的一些现象,原来都会被官府观测到。

    譬如今年夏秋两季,关中干旱少雨,眼看着又是欠收,坊间便有童谣扩散。

    看似只百姓调侃自嘲,裴序道:“利用谶言鼓动民众,渗透人心,常常是起义、兵变的隐兆,在试探百姓对当朝统治者的态度,或潜移默化影响皇权的威望。”

    桑妩:“那是要找到传播者罚银罚刑,警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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