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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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相知,贵在知心。

    既然看过,桑妩也就直问了:“可不是说,水营里多剩些老弱病残?会不会,他们看见这样,相信富贵险中求……”

    裴序道:“不会。”

    他语气轻松笃定,看不出半点昨天的疲惫,又是游刃有余了。

    桑妩好奇死了:“怎就这般确定?”

    裴序微微一笑,告诉她:“提前以严明的军纪训练他们,除了树威,更是为后面不费兵戈的诱降打基础。”

    庞稷笼络的人里,许多都前半辈子过着安稳的小民生活,只一时倒霉,走上了岔路。

    古往今来的帝王,奉行的都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套。①所以人性思维里,习惯了遵守谁制定的规则,就会下意识服从。

    这时再听见官府从轻发落的条件,除了那些骨子里穷凶极恶的,在可选的情况下,谁会想背上逆贼的罪名与官兵抗争。

    先驯化,再给选,每一步都似曾相识。

    不正是庞稷收拢这些帮众的手段吗?

    裴序做事,依旧喜欢双全。

    他道:“铁索军惯爱在雾夜起事,我想,介时借周边渔村民船,船上摆稻草桩,列阵后方,虚张声势。”

    雾大夜黑,看不清楚,摇晃不清的渔船灯火,影影绰绰的稻草人,便像是万千官兵。

    裴序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沏了盏茶推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对上桑妩专注的目光。

    在阳光里,瞳孔墨中含绿,光华间杂。

    裴序不由得多看了几息,再笑:“在想什么?”

    桑妩捧过茶盏,呷了一小口,清冽得眯起眸子。

    眼尾自然舒展着,微微上扬,复又蕴起明光粲然,折服地看着他:“四郎缜密,无人能及。”

    被心仪之人如此直白称赞,裴序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略略自矜地一笑。

    眼底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却听见她问:“叆,可我不明白。”

    “公廨下面发展的探子,不都是江湖上的人?平日给钱买消息也罢了,这个谁,郎君这么信他不会反水,莫非是相识的故旧?”

    她眨眨眼:“是……上次放我们走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郎君其实就联系上了,对吧?”

    裴序微怔。

    她好聪明。

    他语义含糊了一下:“算是吧。”

    桑妩心想,果然。

    至于那时为什么跟她说“不知道”,她也自然而然地找到了理由替他开脱——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觉得没必要跟她说。

    她实实在在地叹了一声:“好厉害。”

    “我们才在汴州驻了一日半,郎君那时候就布好了局,竟方便了现在。”

    只那时,没有察觉这一层,只是为了更彻底剿匪。

    他一个从来公私分明的人,明知自己职责不在,偏偏要插手汴州的事,跟四相公联手,自然是因为六郎。

    桑妩又叹。

    这跟一些因情爱便醋性上头,失去理智、操守崩坏的男子完全不同。

    她之前隐隐说不上来,现在却意识到,因那些人所谓的爱,其实更多是一种欲,以占有为名,当出现自己可能无法掌控的情况时,便无法包容。

    这种欲并非全然不好,有欲才有爱,不好的是,视心上人为自己所有,缺了分尊重。

    是以贤人遏制,庸人放纵。

    如珪如璋的裴四郎有了欲后,当然也介意,甚至在某种时候“逼迫”她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承诺,少年人般好胜。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兄弟阋墙,仍想着为弟弟报仇,还主动带她去扫墓拜祭。

    桑妩的心被这一池春水泡皱,发涨。

    有些话题,她很清楚地知道不能在裴序面前提,一提就不好收场了。

    但她还是抿唇一笑:“其实刚办完丧仪的时候,我还做过梦,梦到……没死,而是被挟持了。只后来,一直没有消息,心下渐渐落定,便知道,也就是个梦了。”

    相识一场,且将要成为自己夫君的人乍死,各方面的压力堆积起来,那段时日,尤容易做梦。

    现在想想,仍觉得很艰难。

    以前是在深宅后院,耳目闭塞,被迁怒跟怨怼缠身,只能独善其身,现在见识过,亲遇过,便更恨这些人目无王法,灭绝人性。

    “所以我跟郎君是一样的。”她道,“一点也不怜悯他们,只觉他们该死。”

    “公爹跟婆母听闻,一定快慰。”

    “郎君,多谢你。”

    桑妩说来,语气其实是很平静的。因于她来说,事情过去了,便不会再去悲伤烦恼,徒徒浪费心力。

    只是谈及铁索军,难免想到相关的人,偶生唏嘘罢了。

    她看着裴序,眼里还揣着真心实意的情愫。那句真厉害,也是叹的他。

    裴序却有些听不下去。

    看见她自嘲的笑意,难受的感觉,似落水窒息,或者时刻有人拿刃抵着他喉间,总之不能呼吸,也很难张口说话。

    半晌,起身走到她旁边,俯下了身。

    从背后环住了纤弱的她。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影响心情的东西。”

    气息同阴影一并笼罩下来,他压着闷涩却不容抗拒的嗓音,轻声道,

    “在这里陪我,要只想我。”  。

    中元这日,举朝放假,便连国子监也休沐。桑妩坐在马车里,隔着竹帘,贪看坊间烟火。

    中元的灯会果然比乞巧瞩目些,这才午后,还没亮灯,但街口搭的灯山架子肉眼可观比那日更大许多。

    但他们今日非是出门闲逛的。

    车马一路驶出城门,青山长郭,渭水绕田。

    谢公祠便建在水岸,去城一十五里。

    边上原是间小破城隍庙,因这几年来拜祭谢公的人络绎不绝,香火顺带也繁盛不少,庙里的道士投桃报李,将平日清扫落尘以及更换贡品的活计都包揽了下来。

    拜祭完谢公,城郊小道不好走马,干脆走着去数里外谢家。

    当年安葬谢公后,谢师母不愿住城内旧宅,觉得整日面对旧人生活痕迹,只徒增伤怀,便在城郊置办了一间农庄,独自拉拔一子二女。

    谢公年轻时颇有些前朝名士的放浪不羁,拒恩荫,结交寒门庶族,拖到而立之年才肯成家,娶的亦是落魄旁支庶女,气得自家祖父牙痒痒,结果这副做派偏入了先帝的眼。

    与裴老相公相交时,已经在国子监磨练得温和了许多,只骨子里的清傲仍不曾改。

    裴序简单给她说了下谢家如今的情况:“师兄早已定亲,之前在为父守制,今已出孝,打算参加今年的科考,想来婚期也将近。”

    “阿禾未及笄,穗穗年幼,是以师兄平日会在家开设私塾,一是为附近村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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