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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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喘了口气。

    七月的夜间,炎热还没褪去,纱裙依旧轻薄。有风拂过的地方,濡开温热的水意。

    桑妩怔了怔,心里。闷闷的难受。

    掌心触及的脊背,亦在轻颤。

    她叹气:“这么……累么?”

    裴序呼吸有些乱,带着酒意发酵后的热度。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让我靠一靠,”他道,“我……需得,想一想。”

    第56章

    桑妩并非是个厚颜的人,当裴序数次表示朝堂上的事情无需她过问之后,她就没再关心过了。

    只一直以来,她眼中的裴序,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纵被自己逼至盛怒的时候,也是强势而体面的,不曾流露出这样的脆弱。

    夜风将他哽涩的呼吸吹散,她定了定不知所措的心绪,终究还是压低声音,问:“那……你想和我说说吗?”

    她指一指旁边:“可以将我当成它,我不会多说什么。”

    裴序按按眼角,循着她的指尖看去。

    榴树生了虫,未能及时治理,便在树干上留下了拳大一个洞。

    幽幽的,没有回声。

    裴序怔忪。

    榴树的枝桠上,挂着风灯。

    夜风温柔,灯影也温柔。

    她的声音也在此时温柔如水。

    裴序从不依靠她,是不愿,也是不能。

    但此刻,或是因情绪起伏,又或是酒意驱使,躺在桑妩的怀中,仿佛这样的柔软能包容住他所有的脆弱不堪,让他有了想倾诉的念头。

    裴序握住她细细的指尖,置于胸口,涩声道:“浮白居的清酒,非是我所喜。”

    桑妩蓦地听见这个,“啊”了一声。

    “林檎说……”

    他叹道:“是为了缅怀恩师。”

    桑妩便沉默了。

    唯一投其所好,还投错了,怎么不让人尴尬。

    裴序闭眼,道:“我的老师,一生的志向,便是选贤举能。先帝看重他德行,临终前,欲托付他为辅政大臣,教导今上,他却推辞了吏部的任命。”

    这是他头一回提起他的老师。

    桑妩不解:“为什么?”

    她看过《景麟式》了,知道国子监祭酒虽为从三品,却只有名头好听,并无太大实权,朝廷多是安放将要致仕的官员在此养老。

    官员若想成为宰辅,吏部、户部这类任重而实权的官职才是最直接而快速的渠道。

    何况,为朝廷选贤举能,不正是吏部职责所在么?

    一时间,桑妩不禁猜测,或许这位也是因不想卷入党争,所以宁愿只做个图有清名,而无油水的闲官。

    裴序道:“因他期望真正的盛世,是如‘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①的尚贤之世。”

    桑妩怔了怔,隐约猜到。

    国子监,虽为接收官宦子弟或勋贵恩荫子弟的学府,但下设机构除国子、太学外,四门、律、算、书等四学仍可招收资质出色的庶人学生。

    桑妩微微感慨:“我记得,你的老师是陈郡谢氏,谢玄谢车骑后人。”

    裴序嗯了声:“老师与祖父是至交,但他并未因此便额外照拂于我。我与师门中旁人一般无二,因他对人,从不藏私。”

    “他从不自矜出身,座下的学生都是寒门士子,或科举无路又的确有天分之人,我……反倒才是他破例收下的。”

    除了年岁,还有出身上的破例。因在谢常眼中,世家大族从不缺好的家学,都会为自家子弟延请出色的西席,并不会出现怀才不遇这样的情形。

    桑妩听着,忍不住向往。

    但想想这样德才兼备的人已经去世了,便觉唏嘘遗憾。

    裴序是他唯一收过的大家公子。

    桑妩的眼神更软:“原来是这样,难怪。”

    难怪她总是觉得,他比旁的裴家人都更通脱,即便是绛郡公夫人,也没有这份宠辱不惊。

    即便在没有产生情意的时候,也不像那些人一样,因出身而打量她。

    真的是很难得。

    从前她以为是傲骨使然,但现在,大概明白了。

    裴序抬眼:“难怪怎样?”

    桑妩摸摸他的脸,柔声道:“难怪你被教得这样好。”

    裴序却被戳中。

    平复的语气瞬间哽涩:“我……不及他良多。”

    握着她的手收紧,隐忍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桑妩怔忪。

    手心被濡湿,那酸楚仿佛能透过连心的十指,感染她。

    心中蕴起百感交集的,因这份脆弱而共振的窒闷,堵得她不知所措。

    安慰人于她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桑妩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闷闷不悦,只能给他一份沉默的依靠。

    但好在他不似以前那样,只肯将情绪憋在心里了。发泄过后,再浓墨重彩的情绪终究得到平复。

    裴序声音微哑:“让你见笑了。”

    桑妩垂眼看他,那双眸子被洗刷得干净润亮,夜色中,没了平日的锐利,显得特别温良。

    她笑了笑:“郎君只是醉了,明天醒来就忘了。”

    裴序摇摇头:“我很清明。”

    他轻轻地说:“我时常以为,如老师这般真正高风亮节之人,身后,便该受万流景仰。百姓为他立了谢公祠,落成之后,陛下还曾亲去拜祭……只今日面圣,陛下的权衡,让我想起些陈年旧事。”

    “你此前问过我,长安断了含嘉仓的周转会如何。”

    桑妩点点头。

    那时候他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让她不必瞎担心。

    裴序这次没再搪塞她,低低道:“我见过……”

    “死者相枕,疫病横行。”

    他给她讲了三年前那次大旱,适逢漕运枯水,整个关中粮价飙升,数月后,更到了有市无价的地步。

    桑妩愕然:“朝、朝廷不管么?”

    裴序告诉她,宫城人口庞大,存粮最快捉襟见肘。天子、太后率宫妃就食洛阳,寻常百姓却负担不起长途跋涉。群龙无首,没了朝廷的控制,秩序更加失控。

    起初如裴家、崔家等一些尚有存粮的世家还会在城中施粮,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后来频发粮店被抢砸的冲突,京兆府控制不住局面,也没人敢再做善事了。

    饶是之前就有此担心闪过,桑妩还是惊诧于一国之都,说崩乱就崩乱。

    对比眼下的繁华,也才过去短短三载。

    简直……不像一个时代。

    回忆起来,实是痛苦黯淡的一段经历。

    裴序坐了起来,复将壶中的酒饮尽,呼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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