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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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噎甜腻,一点也没有余杭的好。

    可他如何才能回去?又如何回得去?

    刚恢复记忆的那段时日,知道自己入了贼窟,混沌中随他们做了恶事,也想过以死明志来赎罪,终究没有那个胆量下手。

    身上有伤未愈,身边俱是刀尖舔血之徒,他实在是怕,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有一日能找机会跑出去,只有哄骗庞稷相信自己,假装不曾想起一切,继续跟着铁索军一起行杀人越货之事。

    于是酿下的错一多再多,覆水难收。

    时至今日,他真的十分怀疑,自己还能回去吗?

    春江花月,孤舟渡口,终不似,少年游。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害怕死者的冤魂,害怕家人的谴责。更怕闭上眼,那个秋光里干净明艳到极致的女郎入梦来,泪水涟涟,控诉他为何出尔反尔。

    可……她一次也没来过。

    裴忻闭了闭眼,眼尾滑下一串模糊的泪,转头看向窗外,心上月。

    阿妩,今夜,可否,相见?

    线香燃至尽头,裴忻抹干泪。

    其实他已经许久不曾为命运哭泣了。

    他早就不是余杭那个被父母娇养得不谙世事的少年了。

    他练了左手刀,虽还不如右手熟练,但一天比一天精进,又装模作样哄得庞稷以为他是真心孝顺自己,竟为他改了姓名,续了族谱。

    裴忻无声嗤笑一下。

    族谱?一个水匪,竟将自己的先祖认到了三国庞统那儿,还给他起名庞邵……一个水匪,狼子野心,是想怎样?

    嗤笑过后,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眼下,与那些水匪又有什么分别?凭什么看不起旁人,这真是太好笑了。

    前夜,四堂兄露出那样的眼神,一定也认出他了吧?

    四堂兄看起来震惊失望,面对一个家族中的渣滓,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却忍不住想……若换了四堂兄,面对自己这境地,会如何做?

    可会和自己一般懦弱?

    不,他不会。

    他是大伯父教导出来的正人君子,眼里容不下一点阴私龌龊。

    想到那抹皎洁清寒的背影,裴忻仿佛找到了某种支柱,再次打叠精神,擦干泪,忍着手抖,在粗纸上飞快地写画起来——《铁索军谋逆实录》。

    第42章

    刺史府与州中公廨相距不远,在裴序造访刺史府时,府上管事便已遣人前往告知四相公,待裴序至访,四相公穿着绛紫官袍,腰佩金鱼袋,端坐于议事厅,已经烹好了茶,等着他。

    言简意赅地问候过长辈身体,裴序便开门见山地说了昨夜情况。

    在听到铁索军并未与他们起冲突,而是直接放行后,四相公的反应与桑妩如出一辙的惊讶。

    他神情凝重,唇线微抿。

    裴序心下了然。

    其实四相公的样貌多承其母,又因镇日牵动漕运与军事,少了文人儒雅,多了铁血铮铮。

    与自己、裴忻并不相像。

    是故熟悉四相公,又与铁索军打交道的水营士兵们没能认出蒙面的裴忻。

    来之前,他提前从七郎嘴里了解了一些情况。

    近一年,汴州水营与铁索军之间有过数次交手,的确出现了一位从前没见过的所谓少主,只不过对方不常出面,铁索军中匪寇也都更听从另一个副统的指挥,裴序猜测,大概就是昨夜那个副手。

    他道:“侄儿此来,是想请叔父调集人手,彻剿铁索军,永除祸患。”

    论官阶,四相公比他更高。

    但这位堂侄是由长兄一手教出来的,他的决策,四相公须得听一听。

    裴序道:“汴州水营经叔父整肃,已大不同前,遇上寻常水匪几可歼灭,唯面对铁索军时数次失利。”

    “一则因地形,通济渠河道复杂,芦苇荡、暗流、浅滩交错,一入战事,水营士兵如入迷宫。另一则,水匪能利用这点闻风而动,设伏逃遁,必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一路,我亦见到沿岸坐落不少渔村,可为眼线。”

    “侄儿设想,对这些与水匪互通的村民,公廨不可强势,当以安抚赏金为主,布告压力为辅,使他们为己所用,反取水匪动向。再以刺史府名义向附近州县借调步骑营兵丁,封锁沿岸,切断江面,作战时多备快船,少楼船,使水匪无处可逃,再假招安瓦解内部。”

    最后,他淡淡道:“对付那些顽固、凶恶之徒,必要时无需留情,可以火攻之。生擒匪首,由侄儿押送京城发落,以儆效尤。”

    这不失是一个周密的计划。

    裴序昨夜未眠,脑海中不断推演、设想,至天色曈昽,这个计划才渐渐成型。

    于一个从未实质地接触战事的文人来说,已经是他当下能想出最完善的计划了,他询问着:“四叔父以为可行?”

    四相公听过,却没立马表态。

    他看了裴序一眼。

    青年正襟危坐,垂目沏茶。

    茗烟浅浅,他眉目疏朗,将一身白袍穿得雅淡。

    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岂能方其朗润。①

    察觉四相公似有迟疑,裴序顿了顿,抬眸:“叔父,是有什么顾虑?”

    四相公沉默了一下,长叹。

    四相公虽是地方官员,但每年天寿、冬至二节都需进京参与朝会,届时便下榻在郡公府。

    是以,他跟这侄子之间并不生疏。

    他叹道:“你若早数月来,我们或可以按你说的试上一试,如今……怕是难。”

    裴序不禁蹙了眉:“叔父此言何意?”

    他这一整月都在船上,行程不定,难以通信,是以并不知晓京城中的动向。

    四相公搓了搓脸:“不瞒你说,月前我也上了折子,请求借调其他水营人手。”

    “朝廷却一反常态,令我等日后尽量以招安为主,又拿漕运借口,将我汴州营中官兵调走了近五成。”

    四相公哼了一声,“如今水营剩下的五成里,伤兵、老弱还有那些个勋贵家里送来镀金的娇饽饽又占去两成,若对上百十人的小股匪寇倒没什么问题,可……”

    裴序蹙眉。

    他问:“是天子的意思吗?”

    开国之初,太祖定下辅、雄、望、紧、上、中、下七州等级,汴州属于雄州,刺史官居从三品,可越过中书省直接向天子奏事。

    可天子的态度一向是支持剿匪,为何忽然变了?

    四相公叹息一声,算是默认。

    二人面对跽坐。

    窗台映下日光,小茶炉里,笃笃滚着泉水,乳白色的水汽在光线中升腾直上,裴序的神情掩在水汽后,变得冷肃。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缘由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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