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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禊饮宴,祈求祛病除灾,端午浴兰赛舟,中元河灯祈福……五谷耕作,亦离不开风调雨顺。水可济世安民,便你我眼下,也是因水载舟,顺风北上。”

    有上次那样的危急情况打底,他在尝试用温和消弭她的恐惧。

    她却转过身,回抱住了他。

    “据说君子修身,越是惧怕什么,便越要逼迫自己直面、靠近什么。”

    “譬如刚刚身临窗下。”

    她很乖仰头,一笑,手下却开始不老实。

    “郎君……帮帮我。”  。

    自余杭一路向西北航行,这一段水流平缓,顺流而行,却因河道繁忙,走了五六日方入常州境,距润州尚有三四日的里程。

    似裴序这等士族子弟,都十分注重养生,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每日的晨练不会落下。

    只眼下没有条件。

    多余的心力,便顺理成章要找出口消耗。

    桑妩很是后悔,当日一时心软招惹了裴序,现下,一切的孟浪、轻狂,都能拿她的话当做借口。

    纵年轻体力好,也经不起连日的浇灌。

    倒不是不知节制,只对方仿佛在锻炼耐性般,总不紧不慢地厮磨,只偶尔贯。入,撑得人眼酸。桑妩被钓得不上不下,又提心吊胆,腹热心煎。

    好处是纵然随着航行,河道渐渐开阔,两岸距视线愈来愈远,也真的没那么在意窗外的光景了。

    除了做这些,大多数时候,便看书消磨时间。

    裴序随行带了许多书,亦不吝啬借给她翻阅。

    只他以为,她会更喜欢看些闲记、手札之类的。

    因他的藏书涉猎广,郡公府的堂姊妹们亦都不时找他借阅。些许小事,自不必亲经他手,但每次谁借了什么、何时归还,林檎等人都会寻个时间汇总提一嘴,这是做事的章程。

    是以他大概晓得这个年纪的女郎家喜欢看什么,便给她挑了一本自己觉得还不错、无甚伤风败俗情节的戏文。

    却不想她只略翻了翻,便搁置一旁。

    后一连两日,又捧着本什么看得专注。

    好奇心起,便拿过看了一眼扉页——《景麟郡县志》。

    裴序挑眉。

    这本地志他少时读过,记载了国朝各州府的四至八到、户口、沿革、山川、城邑、关隘、古迹、物产、水利等。①于地志而言,内容还算是详实可信,只……

    会不会,太枯燥了?

    偏桑妩目不转睛,睡前还意犹未尽,就寝都晚了小半个时辰。

    裴序好笑,轻叩书案提醒:“阿妩。”

    桑妩眼皮也没抬:“嗯?”

    他温声劝导:“天色太晚了,仔细伤眼,待明日再看。”

    “……”

    “……”

    直到有颀长阴影靠近,挡了烛火,桑妩才茫然醒神,抬头看他:“嗯?郎君刚说什么?”

    裴序:“……”

    不问还好,她这一开口,险些将他气笑。

    大抵是生平第一次尝到被忽视的滋味。

    裴序越过书案,直截取书,倒扣在了桌上。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忽然腾空,桑妩惊得搂住他:“等我看唔——”

    在船上,稍微大点动静都有可能被隔壁听见。

    其实这间客舱紧邻的船舱无人居住,但他们既然偶尔能听见裴八娘跟曹九郎的动静,便说明对方亦有可能听见他们。

    所以裴序每次都有意克制了动作。

    今日却凶了些。

    洗完干干爽爽躺回被衾中时,桑妩连手指都懒得抬了,更不想说话。从身后伸来的手却拢得更紧。

    他追问:“又在心里骂我?”

    桑妩被他捏得发软,有气无力地谴责:“小气……”

    裴序这才满意,在她肩上咬了一口,轻笑:“亲夫妻,明算账。”

    第二日醒来,腰腿格外酸软,桑妩便取了书歪枕在榻上看。

    恰看到《水利》这一节。

    她看向书案前磨墨的裴序,想了想问:“我们这一路让行的漕船,也都是去洛阳的吗?”

    裴序顿了顿,抬眸。

    桑妩好奇:“我看书上写的,天下漕粮,汇聚于洛。一直就很好奇,含嘉仓为何不设在长安呢?关中平原,又为何依赖漕运调粮?”

    天光映在她眸子里,折射出光彩。

    难得她露出这样的求知欲,裴序嘴角勾了勾,招手:“过来。”

    桑妩搂着书走过去,在他身边不甚规矩地跽坐下。

    就着刚刚磨好的墨汁,裴序略一润笔,在素宣上数笔寥寥勾出一幅地形图。

    “关中产粮有限,需要供养军队、皇室、官僚……无法自给自足,故从春秋起,各朝天子便陆续遣人开凿兴建河道,既可灌溉农田,又供漕运。今长安人口数百万计,先帝亦想过在京郊修筑如含嘉仓那样的粮仓,只,不划算。”

    他指着图纸一处道,“你看,这是我们所在江南运河。”

    桑妩忙凑近了些。

    视线随他指尖,掠过宣纸上墨痕,来到另一处:“这是长安。”

    他点在某处:“此是三门峡,漕运入长安必经之路。”

    “此处河道狭窄,水流湍急,礁石险峻如鬼门,船毁人亡是常态。用斗钱运斗米,效率低,损耗大。”

    “东都则不然。”他道,“东都处于通济、永济两渠交汇处,粮船可不经险段,直接驶入城内码头。”

    “粮食存于含嘉仓,再根据长安需求,即时、小批地西转至太仓、渭南仓。”

    与桑妩解惑,不似面对天子或长辈时需要打叠精神,裴序语气放得随意轻松。

    只这等知识,不比地方风土见闻,语气再随意,说来也枯燥。

    一低头,看见的是她若有所思的眼神。

    “可听得懂?”裴序忍不住揉揉她脑袋。

    因几乎不出船舱,桑妩便可以连发髻也不梳,摸起来手感十分顺滑。

    桑妩眨眨眼:“那若是……此处被切断。”

    她伸指点在二都之间的路段。

    “长安,可还有旁处周转?”

    裴序看着那细细的手指一顿。

    没想到她闺阁女郎,这么快就能联想到这点利害。

    真的十分敏锐了。

    三年前关中大旱,长安粮价一度抬至斗米三百钱,天子又在周边兴建了两座粮仓。

    他抿了抿唇,告诉她:“只要河道通畅,天下清平,无战事、无匪祸,便不大有问题。”

    桑妩默默点头。

    忽又笑问:“郎君科举时试策,答的便是《问漕运对策》吧?我记得,便有如何治匪平乱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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