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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宫花赋》 90-100(第5/21页)
“本宫这发髻乱了,你来伺候本宫梳一梳。”
荣葆浑身一激灵,心说大半夜梳什么头?可他不敢抗命,只得弓身上前,虚张着手去搀皇后:
“是,奴才这就扶娘娘去妆台前……”
高羡兰却纹丝不动,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荣葆看。忽然,她探出那只冷得像冰坨子的手,缓慢摸上荣葆脸庞,惨笑道:
“别去那儿。就在这儿,你过来。”
冰冷的护甲搭在颈上,荣葆吓得急忙后退,以头抢地:
“娘娘!使不得啊娘娘!奴才不敢……您保重凤体,往后总有转圜的余地!”
“你跟玲夏那小蹄子都成,跟本宫就不成?”
高羡兰冷笑一声,猛地攥住荣葆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癫狂道:
“那你是想去跟她作伴?到阴曹地府里再做对儿野鸳鸯?行啊,本宫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们……”
她看着荣葆那张写满恐惧与卑微的脸,心里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这个肮脏的假太监,竟成了她唯一能抓得着的,能用来报复皇帝的东西。
“娘娘饶命!奴才不敢!万死……万死不敢哪!”
荣葆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哀嚎求饶。
他这人最是贪生怕死,哪敢去染指皇帝的女人?谁承想竟被这疯婆娘攥住把柄,非要拽他下阿鼻地狱!
高羡兰猛地加重手上力道,生生将荣葆拽得贴近自己,咧唇道:
“你怕什么?这坤宁宫都成冷窖了,难道还会有外人过来么?”
荣葆僵在那儿,对上皇后那双已经完全失了神采的眸子,惊觉里头只剩下一片漆黑死气。他知道,皇后不是在求欢,她是在求死,在临死前要把皇家体面,连同她自己,一起撕碎了揉进泥里。
可他还不想死啊!他拼了命地算计奔波,甚至不惜杀人,就是想保住自个儿这条小命!
荣葆汗如雨下,哆哆嗦嗦地道:“娘娘,您倦了,还是先歇下罢,奴才这就去喊巧月回来……”
“皇帝不碰本宫,高家不要本宫,如今连你也要违抗本宫吗?”
皇后忽地凄厉一笑,温热呼吸全喷在荣葆脸上,染着蔻丹的尖指甲已经不管不顾地挑开他腰间革带。
在这四面楚歌的绝境里,她索性撕下那层母仪天下的虚伪人皮。所有的尊严与矜持,都在这一刻溃烂生疮,化作一股自甘堕落的疯狂欲念。
“这门关上了,坤宁宫里头,本宫就是天!你要是再敢退一步,本宫立马就拉着你一起填井!”
皇后猛地一扯,仰身倒在凤榻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她一面哭一面笑,看着眼前满脸惊恐的假黄门,彻底沉沦进不见天日的污泥潭中-
暮秋霜降,西风渐紧,乾元宫里却是一派倒腾箱笼的热闹光景。
无他,只因方妙意在御前赖了这许久,眼下风头过去,总算能偷偷摸摸地挪回丽正宫里。
早起李御医同冯御医来请平安脉,皆是满口道喜,说是昭仪娘娘这胎养得极好,气血丰盈,胎相已是十分稳固。
方妙意面上端着矜持,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暗道总算能摆脱皇帝那双黏人眼珠子了。
成日里被他当个易碎的琉璃尊般死盯着,连多抻个懒腰都要被问上一嘴,这会子总算能躲回自个儿的安乐窝里逍遥快活,她险些没高兴得厥过去。
趁着今儿皇帝在前朝议事还没回来,她索性拎着根翠生生的孔雀翎子,底下坠着两颗银铃铛,在廊下兴致勃勃地逗猫顽。
院子里早被内务府搬来的各色秋菊挤满了,什么瑶台玉凤、绿水秋波,一盆盆攒簇着,迎风吐蕊,热热闹闹地烧了一院子的金黄霜白。
方妙意顽出一身薄汗,又被香凝好生劝回屋里,灌进一大碗安胎药。
谁知拿蜜饯甜了嘴,再打帘子出来时,却死活找不着花猫的影儿了。
方妙意正在兴头上,手里还掐着那根孔雀翎子,踅摸着院角到处喊猫:
“金珠儿?咪咪?快出来顽呀。”
她在秋菊丛里头扒拉半晌,连个猫毛都没瞧见,后来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金珠儿向来最烦菊叶的味儿,稍微沾点边儿都要打好几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指定是嫌这院子里熏得慌,去哪个清净旮旯躲着了。
方妙意顿觉扫兴,百无聊赖地撇下孔雀翎子,揣着手焐子在院里溜达。
走着走着,忽地瞥见小佛堂的那扇门,竟微微敞开一条缝儿。
方妙意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立马撇下身后跟着的宫女,自个儿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寻猫。
说来也奇,乾元宫各处她都逛熟了,唯独这间小佛堂,她还真是一次都没踏足过。
本朝崇尚佛法,各宫都会辟出一间静室供奉菩萨,里头陈设也都大同小异。
从前在园子里时,皇帝可是对嘉熙爷求神拜佛的行径冷嘲热讽,可见他骨子里是不信这些的。
既是不信,想必里头除了吃灰的金身佛像,也没甚稀奇看头,方妙意自然懒得去探这种没趣儿的地方。
推开门后,方妙意踮着脚尖往里探头。果不其然,一眼就瞧见金珠儿正挺着雪白胸脯,煞有介事地蹲在佛龛里头。
这可真是阿咪驼佛,大白天的跑菩萨跟前充座下灵兽来了。
方妙意在心里头促狭地乐了一声,赶忙三两步上前,熟门熟路地拎起花猫前爪,把它从龛座上拔出来。
然而,等那团毛茸身子一挪开,挡在后头的物什露出真容,方妙意才猛然觉出不对劲。
雕花紫檀木的罩子里头,供着的并非佛像,而是描金彩绘的神位牌。
方妙意骇了一跳,手上一哆嗦,赶忙将金珠儿撵去青砖地上。
她定睛细看,只见供桌上头端端正正立着的,赫然是孝圣皇后和德悯太子的牌位。
方妙意吓得花容失色,慌忙倒退两步,跪在莲花蒲团上。
她在心里头连声念佛,直道娘娘恕罪,殿下恕罪。猫崽子生来就不懂规矩,冲撞了尊灵,万望海涵。
嘴里默念完,她还不忘恭恭敬敬地磕头,伏在地上时,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历朝历代,哪有天子将先妣与先兄的神主牌,私下供奉在自己寝殿后头的?
可仔细一咂摸,又觉万般皆合情理。
外人都道今上圣心孤冷,方妙意从前也这么以为。可后来渐渐觉出,他那颗心并非焐不热。只是帝王真情罕有,轻易不肯露与人知罢了。
宗庙里虽供着神位,可那是家国之祭,不是儿子的思念。他若是想娘亲,想大哥,总得有个地方说说话。就在这小小的佛堂里,一炉香,两块牌位,再孤僻冷漠的人,也要有个寄托。
孕中本就多愁善感,方妙意一想起他兴许会夤夜在此茕茕孑立,眼眶便不受控地酸疼起来。
“吱呀——”
身后的槅扇门忽地被人推开,外头秋光漏进来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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