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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跐溜一下溜没影了,压根没敢留在殿里触霉头。

    许贵妃瞥见张老道逃了,也没搭理他,只忽然像是闲得慌,从鼻腔里冷笑两声。

    “本宫还当是哪个奴才伺候呢,原来是香凝啊。”

    她眼尾斜挑,上下打量着香凝,语带嘲讽:“转头又攀上了新主子,瞧这通身的气派,也挺扬展哪。”

    方妙意听见这话,唇角那点儿浅淡的笑意顿时沉下去。

    见香凝身形微动,方妙意赶忙扶住香凝手腕,示意她躲去后头,别自个儿开口。

    “香凝这丫头行事稳妥,很是得用。臣妾后来一问才知,原来是从前侍奉过贵主儿的。”方妙意缓声道,“要不还说是贵主儿调理有方呢?手底下的宫女个个儿稳重识体。”

    许贵妃在炕桌边支倚着,随手拨弄耳垂上的金葫芦坠子。

    “说起来也是缘分,你捡了本宫剩下的丫头不说,听闻连那丽正宫,如今也分给你住着了?”

    方妙意正欲启唇,许贵妃却根本不给她插嘴的空当,笑吟吟地抢白道:

    “你莫不会以为,皇帝是真心宠你罢?”

    许贵妃呵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你不过是他掌心里捏着的一只漂亮玩物儿,逗弄起来新鲜罢了。你在这宫里的一举一动,可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给你的,也随时都能拿回去,你还当自个儿多有脸面呢?”

    说罢,许贵妃便拿帕子掩着唇,吃吃笑了起来。

    听出许贵妃话里有话,香凝微微蹙眉,掌心顿时沁出一层冷津津的腻汗。

    边上伺候的宝瑞也不禁悚然变色,慌忙垂下眼皮,扯笑道:“娘娘……”

    正当这时,外头的宫人又打起了门帘子。

    顺妃、如妃等几位老娘娘,由宫女们搀扶着进了偏殿。

    顺妃慈眉善目地扫了一圈,温声开口道:“贵妃娘娘也在这儿。”

    方妙意见状,赶忙从椅上起身让座,嗓音甜润地跟老娘娘们一一问安。

    顺妃瞧她虽然笑着,脸色却有些不对劲儿,便疑心是许贵妃又作妖,仗着辈分给她脸子瞧了。

    老娘娘是个心善的,当即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方妙意手背,慈爱地打圆场:“好孩子,本宫方才过来时,瞧着膳房里的冰糖莲子羹已经炖好了。你素来是个妥当人,便替我们端进去,给太上皇尽尽心罢。”

    皇帝方才进去时,确实千叮万嘱过,若是碰着什么难缠的事儿,就直接进殿去寻他。

    方妙意心领神会,知晓顺妃是在替她解围,连忙柔声跪安,退下去膳房取莲子羹-

    守门的小太监不知是得了什么吩咐,见明昭仪过来,二话没说就给她开了门。

    方妙意端着朱漆都承盘,独自一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周遭阒寂无声,越往深处走,她心里越是止不住地发毛。

    因着太上皇突发病症,殿里正是门窗紧闭,也没怎么掌灯,层层叠叠的金纱幔子垂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方妙意脚步放缓,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些瘆人。

    可转念一想,皇帝此时也在里头呢,她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肚里。

    她暗暗安慰自个儿,只消转过前头那道十二扇紫檀雕花大屏风,就能见着她的万岁爷了。

    “朕如今都病成这副样子了,不过是想要个儿子在跟前承欢,你还要推三阻四!”

    太上皇嗓门儿陡然拔高,苍老的怒吼在幽暗内殿里轰然炸响。

    方妙意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垂下脑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屏风那头,陆观廷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碗乌黑的药汁子。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药汤,语气冷淡得气死人:

    “父皇可是病糊涂了?陆其修如今过继给廉王叔,宗谱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可不是您的种了。”

    “您想要儿女在膝下承欢,这有何难?紫禁城里头,还养着您不少小崽子呢,您这会子想见哪个?儿子这就下旨,送他来见您。您又何苦执着于一个外人?”

    “你个逆子!就非要对老五赶尽杀绝是不是?”太上皇气得大声喘息,“就让他来朕身边伺候两日,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陆观廷低笑一声,笑意分毫未达眼底。

    “父皇,别以为儿子不知道,您老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舒坦日子过久了,难免有些不该有的想头,可就您这身子骨,还是少操心为妙。”

    纵然隔着一扇厚重的紫檀木屏风,声音听着有些发闷,可方妙意这阵子早就摸透皇帝脾性,一下子便听出他嗓音发冷,是要动怒的前兆。

    眼见这天家爷儿俩就要大吵起来,方妙意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会子进去现眼。

    她咽了口唾沫,只想赶紧将手里这碗莲子羹,轻轻巧巧地搁在屏风外头的花梨木高几上。

    就摆在这么个一走一过都能扫见的地方,等会儿皇帝出来,倘若还有兴致叙父子情,便能顺手端进去。

    方妙意屏着呼吸,极轻极慢地把汤盅往高几上搁。

    “父皇,朕是陆氏正统的皇帝,这江山也是陆家的江山。”

    陆观廷掀起眼帘,直视着太上皇,字字咬金断玉:

    “朕绝不允许,它落到一个外姓人手里。”

    太上皇像是被“外姓人”这三个字狠狠戳了肺管子,枯树皮般的面庞瞬间充血涨红,如同困兽般暴怒咆哮起来:

    “是!就你是陆家的皇帝,朕是从外头抱来的野种!”

    “可你别忘了,人家身上的陆家血脉,那都是人家老子传下来的!你身上流的血,全是你娘给的!”

    “说到底,你他娘的也是个外人!”

    方妙意瞪大杏眸,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来不及细想细辨,直觉肯定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正巧手里的汤盅已经搁稳在高几上,她便想赶紧溜出去。

    谁知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双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手,忽然在她后背狠推一把!

    “哗啦——”

    方妙意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高几竭力站稳,衣袖却还是带翻了上头的汤盅。

    清脆的碎瓷声回荡在殿内,不啻于一声惊雷。

    方妙意顾不得手肘撞在硬木上的剧痛,急急回转身子去看,目光却只堪堪捕捉到一抹灰暗残影,应当是个小太监刚溜出门缝。

    “谁?!”

    太上皇大惊,立马朝屏风外头猛喝一声。

    陆观廷的脸色也在刹那间阴沉下来,周身杀意翻涌。

    他将药碗往小泥炉上一墩,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绕过屏风来看。

    方妙意此刻是逃也来不及了,只能抬手捂住双唇,脊背贴在冰冷的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就带着这般惶恐无措的神情,杏眸湿漉漉地望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皇帝。

    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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