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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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待在一处。”

    平常在殿里时,她最是苦夏嫌热,不爱跟皇帝腻歪。可眼下在这湖上四面穿风,她反倒觉得皇帝身上热乎乎的,正合用。

    陆观廷哑声失笑,彻底没了脾气。

    他纵容地往椅靠里重重一陷,抱着她慢条斯理地摇晃,嘴里数落道:

    “撒娇精。”

    过了半晌,皇帝指腹摩挲着她身上细软的纱衣,忽然随口问道:

    “你小时候是不是就特喜欢荡悠悠儿?”

    方妙意自他肩头抬起脸来,水亮的眸子里满是惊奇,直问道:“陛下怎的知晓?”

    没等皇帝答话,她便又笑眯起双眼,絮絮地说起儿时趣事:“臣妾打小就爱睡摇车,娘亲常讲,若不把臣妾吊在半空里悠来晃去,臣妾便哭唧唧地不肯闭眼。”

    “爹爹稀罕臣妾,还亲自给臣妾做过一架悠车呢,原本都放在府里的库房吃灰,自打嫂嫂生了福哥儿,就又能抬出来用上了。”

    皇帝听得一阵低笑,揶揄道:“难怪长大之后,也总爱在秋千架上待着。”

    “等过阵子回了宫,朕便命造办处赶工,弄个精巧的秋千架,就悬在你寝殿房梁上,可好?”

    方妙意听得一愣,实诚地应道:“秋千不都是在院子里荡的么?放殿里哪儿使得开呀,没得撞了头。”

    陆观廷神秘一笑,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些,附耳说了两句私房话。

    方妙意迷迷瞪瞪地听完,顿时羞臊得双手捂脸,连声娇呼着说不行。

    陆观廷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慢悠悠逗弄:

    “怎么就不行了,不都是哄你睡的么?”

    方妙意羞愤交加,一头扎进他胸膛里嗔道:

    “定是乔太监那老不正经的,私下里又给您看什么不入流的物件儿了!”

    陆观廷闻言,阖眼笑得舒朗,又轻轻抚着她后背,像给狮子猫顺毛一般温柔妥帖。

    两人正耳鬓厮磨地说着悄悄话儿,忽听得水亭帘子外头,宝瑞颤巍巍的嗓音响了起来:

    “……皇上?”

    皇帝拢在方妙意腰间的手臂分毫未松,只隔着软帘,淡声朝外头问道:

    “何事?”

    宝瑞抹了把汗,焦灼地答道:“回万岁爷的话,是鹤鹿衔芝那边传信儿过来,说太上皇忽然咳血了,请您赶紧去瞧瞧。”

    方妙意闻言,也不由吃了一惊。前些日子不还能吼能跳的么?怎么突然就咳血了?

    晓得此事非同小可,她赶忙从皇帝怀里退出来,替他整理微敞的衣襟。

    陆观廷脸上笑意尽数敛去,沉声下了口谕:“吩咐岸上备轿,朕这便过去。”

    宝瑞在外头连声答应,踏着碎步急匆匆地退下去。

    皇帝瞧了眼外头天色,又回眸看了看孤零零的方妙意。

    暮色已至,湖心亭离岸边又远。把她单独撇在湖心,陆观廷实在放心不下,思忖一番便开口道:

    “随朕一起过去?”

    “到时你就在偏殿里坐着吃果儿,朕进去瞧瞧老爷子,若无大碍,一会儿就带你回来。”

    方妙意不愿给皇帝添乱,连忙乖巧应声:“是,臣妾都听陛下的。”-

    静颐园里,陆观廷听过御医回禀,便打算亲自进去瞧瞧太上皇,又把宝瑞留在偏殿照应。

    他拉来方妙意,温声嘱托道:“妙妙,若在外头碰着什么棘手事儿,只管进来寻朕,别自个儿受委屈。”

    “陛下放心罢,臣妾能出什么事儿?”方妙意抿唇一笑,轻声答应,又起身把皇帝送出门。

    宝瑞哈腰陪着明昭仪,一步也不敢离远,变着法儿地替她解闷:“娘娘宽心,这儿虽是太上皇的寝院,可如今做主的到底是咱们万岁爷。您坐下吃盏茶,说不准万岁爷就出来啦。”

    正赶上底下小太监殷勤送来果盒,宝瑞便住了嘴,扶主子去软榻上歇歇脚。

    画锦和香凝守在边上,仔细剥开秋葡萄,紫衣褪去,露出绿莹莹的果肉。

    如今提心吊胆也没用,方妙意索性半倚在炕桌边上,捏着个錾花小银叉子,慢条斯理地叉着吃。

    见娘娘有些心不在焉,宝瑞赶忙提起精神,绘声绘色地说:“娘娘,您知道今晚膳房备了什么好东西么?说是荷叶粉蒸肉,取的是湖里头现摘的嫩荷叶,把五花肉、炒米和香料一起裹进去,上笼足足蒸上一个时辰。揭开来,那荷叶的清气就全渗进肉里头去了。用筷子一夹,金灿灿的粉蒸肉直往外冒……”

    方妙意咽下嘴里的葡萄瓤儿,拿帕子点拭着唇角,浅笑道:

    “瑞公公快打住,这话儿说得本宫直犯馋虫,眼冒绿光就要啃人呢。”

    殿内侍候的几人听见这话,顿时都憋不住,纷纷低下头偷笑起来。

    正是这当口,外头穿廊上忽地传来一阵急厉的交谈。伴着金玉碰撞的丁当声,由远及近。

    “本宫早就叮嘱过,太上皇这把年纪,身子骨儿得像熬药似的慢火温补,绝不能贪功求快!”

    许贵妃尖利的嗓音劈砸过去,透着滔天怒火:

    “你这不知死活的老牛鼻子,又背着本宫往那回春丹里,掺了什么催命的虎狼药!难不成要把人的底子都烧干了才算完吗!”

    张近垣跟在后头,早骇得汗出如浆,顺着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淌:“贵主儿明鉴,太上皇近来也不知怎的,一直催着贫道赶快进补,直嫌那固本培元的方子药力绵软,见效忒慢,说脸色死灰缓不过来。”

    “贫道原只多加了半钱鹿茸精,谁承想太上皇急着重振龙威,自个儿背地里多咽了两丸,这才虚不受补,火灼肺经,吐了这口老血哇……”

    “糊涂!”

    说话间已到门前,许贵妃气得眼前直花,也顾不上等小太监打帘,自个儿戴着景泰蓝护甲的手猛地一掀帘子,便跨进偏殿门槛。

    方妙意早在里头听见动静,这会儿已拿温帕子擦净了手,在砖地上规规矩矩地站定。

    见许贵妃一身煞气地撞进来,她双手交叠于腰侧,蹲身道:“臣妾给贵主儿请安,贵主儿万福。”

    许贵妃冷不防在这儿撞见她,禁不住拿舌尖舔了舔后牙的地方,那里正缺了两颗。

    她心里又是恼怒这狐媚子,又忌惮皇帝那个发作起来六亲不认的活阎王,当真是不敢轻易招惹。

    她猛地甩了下手里捏着的洋绉帕子,不阴不阳地吊起嗓子:

    “哟,这不是明昭仪么?快起来罢,本宫哪儿敢受您的礼。”

    方妙意神色未变,只搭着香凝手腕缓缓起身,温声回了句:

    “贵主儿折煞臣妾了。”

    一起身,她便识趣地往后退两步,远远地躲去椅子里坐下,摆明了不想跟许贵妃起争执。

    张近垣跟进来,一双精明老眼猛地瞅见方妙意,登时想起从前的佛像金漆,心里直发虚。

    他当下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悄没声儿地缩回脚,贴着墙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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