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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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气从她胸口直冲顶门,既然活不成,那这老秃驴也甭想好过!

    她猛地昂起头,青丝散乱着,咬牙切齿地指着慧增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好鸟,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下三滥!”

    她急忙地看向四周,也不管抓住谁,上去就疯了似的嚷嚷:“你们别信他!这老秃驴平日里吹嘘自己能辟谷成仙,结果全是骗人的!”

    “我亲眼瞧见,他脖子上挂的那挂念珠,根本不是菩提子,全是用丹药假冒的!”

    “他每日叫小沙弥送滚水进去,便偷偷拆下一颗珠子,丢进水里化开当饭吃!那丹药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一碰水面,立马就汪出一层油花儿,膻气逼人!他就是靠吃这劳什子装神弄鬼,欺世盗名!”

    此言一出,顿时震惊四座。

    太上皇本就笃信仙佛,将得道高僧们奉若神明,如今见这心里头的梵音净土,竟活生生叫人泼了一大桶恶臭粪水,哪儿还能忍得住?

    “查!给朕扒下他那挂念珠来查!”老头子双目赤红,嗓音劈劈啦啦地吼道。

    慧增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攥着胸口念珠拼命打滚,直喊着珍嫔是胡说八道。

    可旁边伺候的小太监们哪个不是狼崽子?三拳两脚便将人按住,硬生生拽下那黑油油的珠串来。

    一个小太监麻溜地抠下一颗,直接投进旁边供案上的热水盆里。

    不过眨眼功夫,那黑丸子果然在水里化开,更有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气夹杂着血味儿,直冲人天灵盖,也不知是甚么倒胃口的东西熬的。

    太上皇见状大怒,指着那盆水呵斥:“这究竟是何邪物!”

    事已至此,慧增和尚骇破了胆,知晓再也瞒不住,只得趴在地上捣蒜般地磕头,和盘托出道:

    “这是……是贫僧用紫河车熬炼出的丹药……”

    “紫河车”三字一出,周遭站着的后妃纷纷变了脸色,皆是倒抽一口凉气,赶忙用帕子捂住口鼻。

    方妙意更是听得一阵犯恶心,那股子血肉熬煮的腥气,仿佛顺着鼻腔往嗓子眼里钻,骇得她连连抚着心口,拼命顺着想干呕的劲儿。

    慧增和尚为了保命,又像疯狗似的反复嚷道:

    “太上皇明鉴!今日之事,全是这狐媚子扭着身段来撩拨贫僧,都是她蓄意勾引哪!”

    “呸!分明是你这花和尚色欲熏心,扯着我不撒手!”珍嫔脸上泪痕斑驳,扯着嗓门尖声反驳,毫不示弱。

    两人就在这佛骨檀香的大殿里互相攀咬起来,面目狰狞,越说越乱,越嚷越难听。

    “够了!”嘉熙帝忍无可忍,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桌案上,震得茶盏哐啷作响。

    “把这淫秽宫闱的贱妇,与这欺君罔上的妖僧,统统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

    太上皇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有人诓骗他长生之事。而珍嫔居然还敢嫌他年迈,要跟个秃驴私奔逃跑!他简直气愤欲死,恨不得立时便将这两人剁成肉泥。

    方妙意躲在皇帝身后,瞅着珍嫔凄楚癫狂的模样,只觉她真是个可怜人。珍嫔跟她们又不一样,她们这些人,背后有整个家族撑着,或自愿或勉强地踏进宫门,是为阖族保荣华,为自个儿拼富贵,输了是命,赢了便是给满门续气,好处滔天。

    可珍嫔一个孤零零的民女,有什么好舍命来搏的?更别提她跟的还是太上皇,一个连权柄都攥不住的老头子。

    她心中实在不忍,便悄没声儿地伸出两根指头,轻轻拽了拽皇帝衣袖。

    陆观廷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仅凭那微弱的牵扯,便已猜到她想求情。

    他神色淡淡的,只递给宝瑞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把珍嫔弄下去,别在这儿继续招老头子的眼。

    宝瑞心领神会,赶忙招手。小太监们当即扑上去,一左一右钳住珍嫔的膀子往外拖。

    珍嫔看着宫人乌泱泱涌上来,吓得魂飞魄散,垂死挣扎之际,一眼逮着立在皇帝身后的方妙意。

    “明贵嫔娘娘!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啊——”她哀戚的哭嚎声如杜鹃啼血,直在梁柱间盘旋。

    拿人的太监唬得脸色煞白,赶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倒拔葱似的拖出门槛去。

    可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到底还是叫满殿的人听了个真切。

    淳贵嫔总算是寻着缝儿,拿香色帕子半掩着唇角,轻声念叨:“嗳唷,真是奇了怪了,这珍嫔怎么不向旁人求救,偏只喊咱们明妹妹呢?莫不是……明妹妹知道些什么?”

    方妙意心头猛地一紧,背脊生寒,刚想张口辩驳,身前却已传出皇帝的呵斥:

    “放肆!这儿有你插话的份?”

    淳贵嫔骇了一大跳,赶忙跪伏在地,不敢再往外蹦词儿。

    然而太上皇已经听进去了,他本就觉得脸面被人踩扁了碾,一肚子怒火正愁寻不着口子发泄。此刻听淳贵嫔一说,心中直道定是老三这个不孝子连同他那个小妖精,暗中使坏撺掇,存心设局就是要给他这当老子的难看!

    太上皇猛地转过脸,嘴唇抖动,刚要借题发挥发作一番。

    哪知陆观廷倏地站起身来。

    他身形颀长,顿时就将方妙意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陆观廷随意撩起眼皮,眸中没有半点温情,唯有冷冽威仪:

    “父皇,管好您的人。儿子可不是每天都有闲工夫,替您断这些破烂官司。”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把太上皇噎得白眼直翻。

    说罢,陆观廷不再理会那气得发抖的老头子,大掌极自然地在方妙意腰侧轻拍了两下,示意她先回去,莫掺和。

    方妙意方才被太上皇盯着,早觉得浑身发寒。此刻见皇帝示意,她便赶忙垂下眼睫,敛裙跪安。

    她搭着画锦的手匆匆往外走,心头还兀自发毛。做过皇帝的人,气势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如今老了不得志,便越发阴鸷凌厉,叫人看了只想躲,一刻都不想多待-

    陆观廷并未立时走,只因他若不在园子里倒也罢了,眼不见心不烦,尽随太上皇自个儿折腾去。

    可今日他既然在此,这行宫的天便只能姓陆,凡事儿自然都得他金口玉言判了才作数。

    等留下来将后头的烂人烂事彻底弹压干净,外边日头已歪到了西山尖儿上。

    陆观廷见时辰不早,立马就撂下怒发冲天的太上皇,径自回了日月同春。

    哪知前脚刚迈进抱厦,他便觉得怀里一热,散着花香味儿软身子扑过来,抱住他就不撒手。

    原是一直在门槛上等着呢。

    陆观廷唇角微勾,稳稳当当地接了个满怀。

    他垂首去瞧,见怀里姑娘眼圈儿还是红的,便顺势托起她腿弯子,将人打横抱进了里间儿的碧纱橱。

    见她依旧神色恹恹,提不起精神似的,陆观廷暗叹一声,轻轻揉捏她后颈皮。

    “好了,把心放回肚子里罢,莫再惦记那些血糊淋喇的事儿了。”

    皇帝挨着她坐下,压低嗓门儿温言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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