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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明月楼》 70-80(第13/16页)
郁沧似是觉察出了异样,神色有一瞬的凝滞,却又飞快散去了,笑中含刀道:“不必了,孤对这座府邸不感兴趣,左右,你也不会住太久了。”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旋即大步离去,侍从紧跟在后面。正厅清净下来,晚棠从外面匆匆进来,看见那一堆南江衣饰气恼不已:“殿下,我这就去扔了!”
郁沧来她府上这一趟,外面还不知多少人盯着呢。虞静央不想落人话柄,摇摇头道:“先撤进库房里去。”
说完她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当心点,别让萧绍看见。”不然他又要发疯——
多日过去,朝中一片静水,就在众人以为再无希望的时候,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进入秋日,南部持续暴雨不休,三面临海的南江遭遇海水回灌,更是损失颇重,雨水流进江河沟壑,位于两国边境的玉河也没能幸免,甚至被冲毁了上游的河床和堤坝,汹涌的河水掺着雨水一泻千里,淹没了沿岸谷地的农田。
天灾无情,玉河谷地种植的庄稼遭到重创,不说覆没,至少也会减产半数以上。情况一发生,先前南江开出条件的价值便大大缩水,影响着大齐修复盟约的意愿,南江使团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肯让到嘴的鸭子飞走,于是不惜三度加码,声称愿让出当年与玉河谷地一同占领的西山,并随之一起租让。
比起鱼米丰饶的河谷,连绵的山脉显得没有那么有诱惑力,但到底也是一片广阔的领土。商议过后,朝中近半大臣依旧选择了支持,而之前态度明确的虞帝这次却迟迟没有发话,似是再度动摇起来。
众臣散去后,天子依旧沉默寡言,明显心情不佳,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大半日,引得御前侍奉的宫人们也心中不安。午后,虞帝批阅奏疏,钱顺海不敢多话,奉上热茶便要悄声退下,这时候,虞帝却撂下了笔,用手扶住额头。
钱顺海小心翼翼问:“陛下头疼?可要老奴传御医来?”
“不必,朕只是有些累了。”
铜壶刻漏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麒麟香炉里熏着上好的檀香,却使人难以心静。虞帝闭着眼,缓缓道:“这几日,朕总会梦见以前的事,还有那些去了的故人,有时是陈妹,有时是翎音,一个个都托付朕照顾好她们的孩子……可朕没有做到,朕对不住她们。”
虞帝口中的“陈妹”,便是萧绍的母亲陈夫人。钱顺海宽慰:“二位夫人都是善解人意的性子,定会理解陛下的为难。”
追忆往昔,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虞帝摇了摇头,一贯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去,须臾后,终是抛却了先前心中生出的隔阂,问道:“继淮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今早长公主去萧府探望过了,一切都好。”
虞帝叹了口气,半晌未言,再开口时声音疲惫:“解了他的禁足,再过几日,就把虎符给他送过去吧,别叫他一直记恨着朕。”
虎符再次赐下,未尝不代表着圣上对南征一事态度的松动。钱顺海心如明镜,恭声应是。
今早朝堂上,姜侯以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为由,主动上交了手中一部分职权,豫阳长公主则多日称病不上朝,连宫宴也没有出席。有人看得清楚,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缘由如今事态尚未定下,“宣城公主将归南江”的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民间,朝廷不是不知情,却没有出面澄清什么,他们这般做,是和萧绍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想要最后为虞静央争取一线机会。
已近傍晚,虞帝望了眼刻漏,问:“乐安呢?”
钱顺海答:“小郡主下学了,还没出宫,正在后院玩呢。”
虞帝嗯一声,勉强打起了精神,起身向后院去,走到窗前,看见外面天色不早,花园石凳上坐着个小身影。
“乐安。”虞帝放轻脚步走到乐安面前,正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后者听见动静却浑身一抖,惊弓之鸟般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极为防备地把手中拿着的东西往后藏。
小郡主一向亲人,从来没有这样奇怪过。众人皆紧张起来,为首的虞帝脸色没有变,沉着声音哄道:“乐安,你拿了什么?给皇爷爷看看。”
四周鸦雀无声,宫人们都不敢说话。乐安也露出惧怕的神情,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只还没编好的花环。虞帝拿起来瞧了瞧,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于是诧异问道:“乐安编花环,为何要藏起来?”
乐安始终低着头,手指纠结地绞着衣裙,怎样都不肯说,经人再三问后,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实话:“他们都说姑母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只花环是乐安送给姑母的礼物……”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红了。
第79章 候鸟
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虞帝心情复杂。他看着花环,神色微微怔然,一时竟走神了, 回想起许多年前的时候。
……
那时候, 大齐建国不过三四年,萧绍和虞静央都还只是总角孩童。有一次, 两个小家伙也是在这乾安宫的花园里玩耍, 陈夫人陪在一旁,顺手给虞静央编了只小巧的花环,满圈都是盛开的小花,十分好看, 虞静央爱不释手,但在和萧绍奔跑打闹时不小心从头顶掉落, 萧绍跑得猛了, 一时没能刹住,结果一脚将那花环踩进了泥里。
花朵垂头丧气地沾上了土,是不能再戴在头上了。萧绍知道自己犯了错,磨磨蹭蹭地走得很慢, 虞静央则哭着跑回来告状, 仿佛失去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陈夫人拿手帕擦干净她哭花的小脸, 说道:“这点小事就哭鼻子?阿绥乖, 陈姨替你教训他。”
就这样,萧绍被带到了屏风后, 众人看不见“教训”的场面,只能听见萧侯世子“哎哟”“哎哟”的呼声,还说着什么“阿娘我错了”之类的求饶话语, 怎一个凄惨了得。然而虞静央这个没心没肺的哭过就算完,很快把事忘到了脑后,又坐在地上高高兴兴玩了起来。
虞帝见状哭笑不得,对陈夫人道:“你如此偏心,当心被自家儿子怨。”
“浑小子顽皮,不比阿绥乖巧,我怕现在不好好管束,将来就管不动了。”
陈夫人不以为意,目光投向远处和好如初的两个小身影,朗声笑道,“你看着吧,绍儿弄坏了花环,还得亲手给阿绥编一个新的。”
……
虞帝从往事中回过神,看着那顶花环,心中百味杂陈。
乐安不知祖父在想什么,自己却藏不住心事,看上去不安极了,虞帝面露怅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望着臂弯里的女孩,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
他道:“乐安啊,皇爷爷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大齐陷入了危难,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挽救,但若牺牲你三姑母一个人,我们就能免去那些代价,继续现在安定宁静的日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乐安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还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假设,不解地歪着头,怯怯问:“姑母又不是萧t叔父那样的将军,为什么能救大齐呢?如果我们都要靠姑母救,那皇爷爷养着的那些大人们,他们有什么用处呢?”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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