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忘机: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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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遍了整个书院,激起千层浪,书院上下为之震动,山长白圭当即下令彻底封锁了鹤园以及忘机池周边的所有区域,任何人不得靠近。

    同时,书院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守卫和杂役还有院教,分成数队,沿着忘机池两岸仔细搜查,并派出小船,顺着水流往下游汇通河方向进行严密的搜索,希望能找到林以烛的踪迹,哪怕只是遗体。

    一时间,白鹤书院这往日里书声琅琅的清雅之地,突被惊惧所笼罩,人心惶惶,学子们也难以免俗地聚在一起,交换着各种猜测与谣言。

    往日里平静的课堂,此刻变得人心浮动,就连何老入内了也没用——往日他一进来,大家便会安静下来,但这次,何老站在明伦堂上方半晌,底下仍时不时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何老倒也没有发怒,只冷冷地说:“你们既是无心上课,我也不必强求,自己背书吧。”

    说罢便离去了。

    何老一走,学子们反乐得轻松,又继续讨论着这桩悬案。

    见不上课了,江岁便失魂落魄地走出明伦堂,只觉得脑子里乱作一团。

    “扶云兄。”陆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快步跟上江岁,眉头微蹙,“你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江岁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了这么大的事,难免……心神不宁。”

    陆詹看了他一眼,突道:“可我看你似乎……格外在意?”

    江岁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与林以烛素来不睦,众人皆知,此刻若是表现得太过担忧,反而显得虚假,可若是表现得漠不关心,又与他此刻的失措不符。

    陆詹见他不语,冷哼一声:“哼,依我看,此事未必是意外。林以烛平日那般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这书院里,想让他消失的,恐怕不止一个两个。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

    “陆兄!”江岁猛地打断他,“林世子生死未卜,何必如此说话!”

    听到陆詹那几乎算是幸灾乐祸的推测,江岁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真是自己的诅咒导致林以烛遭遇不测,那陆詹这番话,岂不是在无形中印证了自己的罪孽?!

    陆詹因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些复杂地看着江岁:“扶云兄,你终究是心善之人。可若今日出事的是你,只怕林世子不会像你这般回护,说不定,对他而言,你我这种寒门弟子,纵是死在他眼前,他也懒得多瞧一眼。”

    江岁一时无言,因为他知道陆詹说的没错,林以烛就是这样一个无情之人,否则昨夜也不会知晓江岁祖母病重后,不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说了嘲讽之言。

    可自己偏偏眼下是最没资格评判林以烛的人。

    江岁沉默半晌,还是道:“他会怎么做,与我要怎么做,没有关系……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

    陆詹闻言一怔,随即拱手道:“见贤齐思,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扶云兄所言,令我自惭形秽。”

    江岁却因此更觉如鲠在喉。

    自己明明行了恶事,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君子不镜于水……虚伪!

    若说林以烛是真小人,自己便是伪君子,更加可憎。

    江岁心中一阵痛苦。

    不等他调整好情绪,一阵更大的骚动自鹤仪门方向传来。远远的,便能看见一队身着玄甲,气势逼人的护卫簇拥着一顶大轿,直奔书院大堂而来。

    轿子就停在前院,自带的守卫仿若故意要宣告威严,大声道:“定国公到——”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子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靠近。

    白圭很快就带着两名监院赶到,他对着轿子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定国公。”

    过了许久,轿帘终于被掀开,走下来的,正是脸色阴沉如水的定国公林威,他年近五十,身形魁梧,不怒自威,连基本的礼节都懒得维持,劈头盖脸便是一声怒喝:“白圭!本公将儿子交到你白鹤书院,是信任书院清誉!可我儿竟在你这书院之内生死不明!你这山长是如何当的?!这白鹤书院,莫非是藏污纳垢的匪窝不成?!”

    这番斥责,可谓毫不留情。

    白圭须发微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再次躬身道:“国公爷息怒。林世子乃书院学子,他遭遇不测,下官亦痛心疾首,实难辞其咎。我定当彻查到底,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必会寻回世子,给林家一个交代!”

    “交代?!”林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逼视着白圭,“你拿什么交代?!拿你这白鹤书院的虚名吗?!”

    他实在怒火滔天,周围的院教和国公府的护卫们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爹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华贵锦袍的小男孩儿从轿中探出头来。

    那小童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与林以烛确有几分相似,只是身形瘦弱,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正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林以恒。

    听到幼子的呼唤,定国公脸上的怒火竟突然收敛了许多。他立刻转过身,弯下腰,语气是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温和:“恒儿,怎么了?可是被吓到了?爹爹在,不怕。”

    “爹爹,哥哥……哥哥他……”林以恒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似乎想问林以烛的情况,却又不敢问出口。

    “哥哥会没事的。”定国公柔声安慰,眼中满是疼爱与担忧,但这担忧,却全然是为幼子,而非那个生死未卜的长子,“这里风大,爹爹先送你回轿中歇息,好不好?”

    他甚至亲自为林以恒紧了紧领口的风裘,动作轻柔无比。

    林以恒咳了一声,说:“我要爹爹陪着我……一个人在轿中,闷得很。”

    “好。”定国公回头,再次面向白圭时,脸上的温情已消失殆尽,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白圭,本公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必须给本公一个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撂下这句话,不再理会白圭的回应,带着大批护卫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白鹤书院。

    这就……走了?

    来得快,走得更快,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连江岁身旁的陆詹也不由得疑惑开口:“定国公这便走了?我还以为他好歹要亲自去有思桥看一看,或者拿走林以烛的血衣……”

    一旁也有人困惑道:“可不是么,怎的就这么随意将生死交给山长了?书院守卫,怎会有定国公府守卫多和训练有素呢……”

    江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方才来看,定国公对林以烛的失踪表现出的愤怒,似乎只是对于书院监管失职的怒,而非是真正的因太过担忧而怒。他的关爱与温情,则似乎全都倾注在了幼子林以恒身上。

    以至于林以恒一撒娇,定国公就直接带着他走了,仿佛林以烛生死远不如林以恒吹个风更让他在意。

    那个平日里在书院中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林世子,在自己父亲眼中,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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