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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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只是与她戏闹,却从不真的欺负她。

    可宋知斐却第一次看不透他眼底积藏至深的悲伤,就像潮水般湮没了心脏,难过极了。

    不…她好像是见过的。

    在她幼时常常跟着外祖出门,跑去郦王府上时——

    ‘师兄,我去找子翊哥哥玩啦!’

    她挥手作别,那立在廊下的少年不声不语,只默默收紧手中的书简,目视着她出门。

    寒风吹深他眼中的黯落,与身后的阴影相融一处。

    最终,被关上的大门彻底吞噬,再无人知晓……

    “师兄……”宋知斐怔然看向他,后知后觉这些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伴在她身边,眼中不由泛起泪色,却不知该怎样回答他。

    “我想了很多。往后的险阻,往后的生计。”江柏青并不逼她,只一点点将深藏的心意抽丝剥茧,剖开予她,“若你不想再东躲西藏,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在药谷安居一生。”

    “药谷地势错综,连年雾霭,水土湿润,遍生青桑。我们可温养药蚕,以蚕丝灵草与外通商。”

    “如果有我在,一定不会再让你这么伤心。”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可说出的话,却像是要碎了般,“你就还和从前一样如常生活,只要辟一个角落,让我留在你的生活里。是不是很划算?”

    他还能与她玩笑,可宋知斐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珠子坠落不止,一点也笑不出。

    他本是那样一个清直如竹的人,可此刻却自折身骨,百般向她证明着自己的价值,只求她不要舍弃。

    宋知斐不知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牺牲,只是觉得心疼。

    她最珍视的师兄……自幼与她相依为命,护她于风雨的人……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之人……

    北风穿林过身,他们凝着泪相望无言,仿若两个遍体鳞伤的人,依靠着彼此的存在。

    如此,才有力气走出这寒夜……

    **

    她终究没有再拒绝,默允师兄带她一起走,时间定在两日后。

    京中似又生起了风雨,陆伯近日探完消息回来都火急火燎的,茶水都没饮尽,便忙催她再去打点一遍行囊。

    “晦了气了!姓梁那狗贼不知发什么疯,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现在突然又封锁城门,加派了玄鹰卫要挨家挨户搜。”

    陆机在兴头骂了几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是被吓坏了,立即拍拍她的肩,“没事丫头,咱们还和从前一样,易容扮作父女,装聋作哑,寻着机会就逃出去,柏青贤侄都安排好了。”

    宋知斐依言应了一声,待陆机走后,她才沉下思绪,隐约察觉到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她,梁肃是顺着师兄追查到线索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父侯殒没数月后,才刚释师兄出狱。

    他是用尽手段,别无办法了,才不得以师兄为饵,诱她现身。

    宋知斐本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相信师兄能脱困。

    直到,阿婵在外搜查数月,终于回来,解开了一直困在她心头的疑团:“小姐,如你所料,当日雾落崖那些行迹怪异的刺客,并非是皇城卫。”

    宋知斐目色一寒:“是谁?”

    阿婵一五一十地道来:“樟树林被陛下封禁,我不得入内搜查,只知那些人被陛下押入天牢,尔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我潜入宫后,听说毓秀宫受小姐的煞气闹了鬼。”

    言至此,阿婵不觉嫌恨地皱了下眉,“暗察数月,才抓到那张贵妃竟是心里有鬼,居然还命人到宫外为那些死士烧纸钱……”

    宋知斐凝在原地,眸光渐渐松力,黯了下来。

    张贵妃……

    她在梁肃纳其为嫔的当晚,也曾听宫人提过一二。

    长街十里,人潮奔流。

    宋知斐戴着帷帽,独行于憧憧人影中,热闹之声卷得酒旗招展,茶幡翻飞,她却孤落得仿若与世隔绝。

    不时有玄鹰卫持刀策马而过,直吓得茶肆闲谈之人心底一阵发怵。

    “这世道也太乱了,北边还在和臧勒打仗,陛下怎么又被鬼迷了心窍,在京里到处搜捕?”

    谈及当年樟树林的鬼邪作祟之事,人人心头无不蒙了一层阴影,仿佛恰似昨日。

    毕竟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京里也再没生什么怪异,也没谁想再提起这晦气事,于是纷纷调转话头:

    “啧,有张大将军坐镇,你还怕什么?两征臧勒,歼敌千余!陛下的封赏都到顶了,甚至还空悬后宫,只独宠贵妃一人,谁能有这等恩荣啊!没准这次北征回来,就该立后了。”

    另一人摇摇头,脸都愁苦了:“豫州之乱的事你没听说吧?袁肆到处掳掠,直指燕京。荆襄流民都躲到深山里造反了,朝廷也没个声。”

    他压低语气,讳莫如深,“我有个亲戚在户部,听说这一年陛下为找那……”他梗了下,鬼魂二字愣是没说出口,直急叹道,“那不祥的。广设卫所,搜遍全国,把国库都亏光了!就连今年关东秋蝗大灾,也拿不出赈济粮来,可不邪门?”

    话锋兜兜转转又到了鬼邪附身之事上,几人面露惊咋,张了张嘴,又没了声音。

    寒风掀窗而入,自茶客间荡身穿过,将满堂絮语卷入茶烟,嘈切不绝。

    唯独最偏的窗角,帷纱被轻轻拂吹,落下了一隅清静。

    一身素白雅蓝的女子默然于风声中,垂眸许久,终于执起茶盏,像是落定了什么抉择,慢慢饮下了茶水。

    “不过说起来,那宋太傅也是个命不好的……”

    有人觉得适才的话不免太过,也插进来说两句,“虽然侍了二主,可终归是身不由己。听说当年南方侵田吞税那事,还是她当堂翻案的,郦王殿下的祭文也是她亲力写的……曾经多么盛极一时,风光无限,到如今一家人都死绝了,连个后也没有……”

    “可不是,连死了都不安宁。”一人啧叹着附和,说起轶闻。

    “我听说,那袁肆不知是对她有旧怨还是旧情,有人按她的模样,送了不少姬妾过去,发了大笔横财!然后你猜怎么着……”

    “有个不怕死的眼热陛下的赏赐,也献了个女子入宫,结果就因相貌肖似太傅,当场就被陛下乱剑砍死了,九族全诛!”

    说至此,也不由寒栗起二分,“你看看,这陛下对太傅是何等的仇恨啊!都一年了还要赶尽杀绝,不肯放过……”

    窗角的蓝衣女子静默许久,搁下茶盏,起身离了席。

    闲言碎语一步步远在耳后,她不形于色,只身走入长街人海。

    微风拂卷,帷纱扬开缝隙,清寒的容颜隐约现出,引潜于暗处的影卫纷纷怔目……

    随后,追兵很快就踏破了小屋的门。

    铺晒的药籽被她故作受惊,打翻了一地。

    她就在玄鹰卫的包围下,与夺路而来的梁肃对上了视线。

    女子立于风中,如清韧的素兰,明眸温淡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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