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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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定定地看着曲忧,忽然抬起手,用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曲忧的头顶,就像她刚来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动作里少了当初的不耐与敷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

    “傻丫头。”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含糊。

    他收回手,转过身,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藤椅走去。

    而他眼底深处,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年,浓郁的化不开的郁结与死气,似乎也随着这一声“傻丫头”和那一揉,悄然散去了些许。

    有些过去,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放下。

    但有些现在和未来,因为有了值得守护的人和地方,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面对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师门众人各自忙碌,却也彼此牵连。

    变化最明显的是简自尘。

    黑发红瞳的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黏人。

    清晨,曲忧在后山采药,刚蹲下身,旁边就冒出个脑袋。简自尘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蹲在她旁边,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伸手就去揪她面前那株“七星草”的叶子:“师妹,这个草好丑,拔了烧火吧?”

    “别动,” 曲忧眼疾手快拍开他的手,无奈道,“这是七星草,炼制清心丹的主药,年份越久越珍贵。这株起码五十年了,烧火多可惜。”

    “哦。” 简自尘缩回手,也不走,就蹲在那儿看她小心翼翼地将七星草连根挖出,用玉铲铲去多余的泥土,又用灵力封住根茎活性,放入专门的玉盒。

    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戏,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师妹挖药的样子真好看。”“这草根须好多,像老头子的胡子。”

    曲忧懒得理他,继续寻找下一株目标。

    午后,曲忧在院中僻静处修炼《太阴导引诀》和《万剑归宗诀》,刚刚入定,就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简自尘或是躺在不远处的屋顶,翘着腿,叼着草茎,血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或是干脆抱着剑,靠在她修炼的树干旁,闭目养神,但只要她气息稍有波动,他立刻就会警觉地“醒”来,目光如电地扫视四周。

    有一次,曲忧尝试冲击一个《万剑归宗诀》中关于剑气凝练的关窍,灵力运转稍急,经脉隐隐作痛。

    她眉头刚蹙起,简自尘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冰冷的手指搭在她肩井穴上,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灵力渡入,帮她瞬间抚平了那处灵力躁动。

    “急什么?” 他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慢慢来,又没人跟你抢。”

    曲忧心中一暖,道了谢,他却已松开手,退开几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师妹要是走火入魔变成傻子,可就没糖糕吃了。”

    曲忧:“……”

    晚上则更让人头疼。

    曲忧习惯了睡前打坐半个时辰,梳理一日所得,这日她刚结束打坐,吹熄油灯,准备歇下,房门便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

    “师妹~” 简自尘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睡不着。屋里好冷,一个人害怕。”

    曲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炼气修士,寒暑不侵。你怕什么?”

    “怕黑,怕打雷,怕做噩梦。” 简自尘理直气壮,血瞳眨了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可怜些,“师妹房里暖和,还有师妹在,我就不怕了。我保证,我就占一点点地方,绝对不吵你睡觉!”

    说着,他就要往屋里挤。

    曲忧额角青筋跳了跳,在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的刹那,毫不犹豫地,抬脚,轻轻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哎哟”一声,踉跄着退了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 曲忧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平静地看着捂着腿、龇牙咧嘴,一脸委屈的黑发少年,“回你自己屋睡。”

    “师妹好凶,” 简自尘揉着小腿,血瞳里水光潋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想离师妹近一点,师妹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曲忧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医者的严肃:“你神魂有损,心魔缠身,更需静心独处,稳固神志。回去运功调息,或服一颗冰心丹,好好睡觉,这是医嘱。”

    她把“医嘱”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简自尘撇撇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曲忧那双清正坚定,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知道今晚是没戏了。

    他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嘴里嘀嘀咕咕:“师妹是大夫,我听大夫的,可是真的好冷嘛……”

    就在他慢吞吞挪到院子中间,还想着要不要再尝试一次“夜袭”时——

    他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脸上的委屈赖皮,以及那双总是闪烁着活泼光芒的血瞳,如同潮水般褪去。发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墨黑转为霜银,眸中的血色也被一片深沉冰冷的紫意取代。

    是本体切换了。

    银发紫眸的简自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踹过的小腿,又抬头用那双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紫眸,淡淡地瞥了一眼还敞着门,正有些愕然看着他的曲忧。

    他默然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然后面无表情地,用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坚定的姿势,拖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着他的石屋走去。

    月光下,那道清冷孤绝的银发身影,拖着一个“自己”,步伐沉稳,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好笑。

    曲忧站在门口,看着这“自己拖自己”的诡异又滑稽的一幕,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日来被这家伙骚扰的无奈和心头那丝隐隐的忧虑,似乎都随着这笑声消散了不少。

    这个人,不,这两个“人格”,有时候,还真是……

    她摇摇头,笑着关上了房门,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归藏宗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每个人的过去,都像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在看似安稳的日常中,偶尔渗出脓血,带来猝不及防的疼痛。

    这夜曲忧在睡梦中,被一阵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啜泣声惊醒。

    她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披衣下床,推开了阿绒的房门。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小小的床榻上,阿绒蜷缩在薄被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紧闭的眼角不断有泪水滚落,打湿了枕头。

    她的小手死死揪着被角,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充满绝望的呜咽,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紧紧地夹在腿间,绒毛炸开。

    “娘亲……不要,别打娘亲……阿绒怕……好多血……呜呜……”

    她在做噩梦。

    曲忧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体,连同她炸毛的尾巴,一起温柔地搂进怀里。

    “阿绒,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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