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追杀我的锦衣卫成亲了: 6、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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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地窖挖得深,终年不见日光,霉味与土气在这方寸之地沉沉弥漫,又被刺鼻充盈的香料压盖下去,熏得人头晕目眩。

    一盏微弱的油灯探下来,勉强照出昏黄。

    “李大人,您慢点。”

    钱二棵殷勤地伸出手,扶着李安勃下了地窖。

    李安勃掩住鼻唇:“那对夫妇确定不是那边安插进来的人?”

    “您放心,都调查清楚了,两个都不是本县人,死在这里无人知晓。”

    李安勃颔首:“马上要到时日了。哎,这次交上去的货远远不够,要把婚期提前了。”

    地窖不算大,尽头摆放着一张石床,周家大丫躺在上面,即便烛火映面,也是昏昏沉沉睡着。

    “没再闹过吧。”李安勃问。

    钱二棵指向地上炭盆,大块香料在火焰中燃烧:“就是想闹腾也直不起身。”

    李安勃一笑:“这是好香,可别吝啬。”

    两人一同出了地窖。

    火光渐渐远去,谁也没有注意到石床上,大丫眼睫轻轻颤抖,片刻后,她的指尖探向挂在脖颈处的坠子,低头深深吸了一口。

    上好锁,李安勃沉思片刻,又叮嘱道:“让猴儿和张大抛尸的坑挖深些。”

    钱二棵明白他指的是那对年轻夫妇,恭维道:“张大便也罢,猴儿可是您的儿子,虎父无犬子,都办过这么多次事了您还不放心?”

    李安勃被哄得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一同往外走去,不成想,周家门前一道身影慢条斯理经过。

    钱二棵瞠目结舌,李安勃脸上笑容猛地僵住——

    不仅如此......

    “夫君!”

    徘徊在路尽头的女子惊喜地挥手唤道。

    落日熔金,黄昏渐染。

    余晖漫过瓦舍屋檐,光影疏淡,便连翠绿的柳枝也添上几分暖色。

    江微遥快步跑来,裙摆荡起涟漪,欢快步伐惊得两只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她双颊微红,杏眸亮晶晶看着裴云蘅:“夫君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沉沉黑眸映着靠近的身影,裴云蘅立在原地。

    似是在门前徘徊等待了许久,她跑过来时,身上凉意还未消散。

    “夫君,这一路可还辛劳?”

    江微遥上下打量裴云蘅的身形,嘟起嘴,“我怎么瞧你都累瘦了。”

    不过出去一夜,便能瞧出累瘦了?

    这话假的可怜。

    裴云蘅收回目光。

    身边忽地传来两声咳嗽。

    江微遥似是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李安勃和钱二棵,笑眯眯地冲二人打招呼:“里正,钱二叔,吃完饭出来遛弯啊。”

    李安勃虽面色阴沉但好歹还能稳住,钱二棵则被吓得不轻,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应了一声:“啊?啊......是啊......”

    “我夫君刚回来正是劳累,我们便先回去了。”

    江微遥仰起小脸:“夫君,我做好了饭食,我们回家吧。”

    长睫微敛,目光顺着江微遥冻红的鼻尖向下,最终落在那双拉着他衣袖摇晃的手上,裴云蘅眉心微微拢起,却看不出喜怒。

    就在江微遥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忽而淡淡地“嗯”了一声。

    眸光微闪,江微遥笑盈盈对李安勃和钱二棵挥挥手,拉着裴云蘅回了家中。

    刚踏入家门,她便松开了手,惴惴不安看了一眼厨房后,低声道:“夫君,我好像闯祸了......”

    不用她开口,裴云蘅也能闻到那股糊锅的难闻气味。

    他走去厨房。

    江微遥跟在他身后,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担心你回来的太晚会饿肚子,想着给你备下点吃食......哎呦!”

    一时不察,江微遥狠狠撞上裴云蘅结实宽阔的后背,撞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

    眼皮跳了一下,裴云蘅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看着江微遥:“......你是说,眼前的狼藉是你做饭搞出来的?”

    他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冷峻面容略显僵硬,说到最后,向来不疾不徐的音量都提高些许。

    “昂。”

    江微遥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还揪着衣角可怜兮兮说:“你别这么大声嘛,我害怕。”

    “......”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

    厨房里到处都是水,已漫至门槛处,让人无从下脚。烧得焦黑的柴火此时冒着几缕青烟,灶台上的铁锅安详地躺在上面,锅底已经烂完了。

    不仅如此,灶台半边也已经塌了,砖头碎土落得哪儿都是,紧挨的灶台窗户也掉了,就连那半边墙也被熏得乌漆嘛黑。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

    厨房上方的梁柱为什么会掉下来半截!?

    裴云蘅静默良久:“......你真的,只是做饭吗?”

    “不然呢?”江微遥委委屈屈抹眼泪,“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来厨房自然是做饭否则还能作甚,难不成来放牛啊?”

    还不如说你来厨房放牛了。

    清瘦指节抵上眉心,裴云蘅半天没有言语。生平头一次,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荒唐和对一个人的敬佩。

    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微遥眨巴了一下眼睛:“就是水多了加面条,面条多了加水,然后锅就烂了,窗户就掉了,灶台就塌了,火就烧起来了。我为了救火就泼水,泼着泼着房梁就掉下来了......”

    裴云蘅:“......”

    江微遥:“......”

    两人大眼对小眼。

    “夫君。”

    僵持片刻,江微遥小心翼翼蹭上前,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眼下可怎么办啊,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也害怕......”

    闻言,裴云蘅面色有些古怪。

    他疑惑地看着江微遥:“你害怕什么,我才应该害怕吧?”

    做个饭能做出蛮牛冲击效果的属实不常见。

    江微遥:“......”

    他脸上的疑惑太过真切,不像阴阳怪气更像是真的在困惑,倒是叫江微遥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一瞬,江微遥决定放声大哭:“恶语伤人六月寒,那我、那我也是一番好意,夫君却如此刻薄说我......”

    她哭着跑回屋,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独留裴云蘅一个人站在破碎的厨房前,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原先,他以为江微遥站在门前徘徊着等他回来,是又在刻意的惺惺作态,现下想想,或许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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