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无情道胁迫那些年: 8、流云(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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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连着三天早上从江云归门外晃过去了。

    看起来很闲,事实是我的确很闲。

    “少主,你至少要老老实实地待在沧海殿修养三天。”青菱很严肃地警告我,“我这次真不是在和你商量!之前进红……那地方我就说你冒险,转头又进了凛北,新伤旧伤叠着寒毒,你现在还想往外面跑——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考验我的医术?我现在都没时间给人下毒了,你知不知道?”

    “……你又想毒谁了?”

    我知道青菱一向很爱研究各种蛊毒,但比起解毒,更爱给人下毒。当年她试了三十三种奇毒都没毒翻我那个命硬得出奇的师傅,叹为观止,甘拜下风,自此留在沧海殿。

    师傅出去找灵脉,三十年不见人,青菱就开始高高兴兴地给我下毒,下了解、解了下。她对我下手轻一些,试了二十种就收手了。

    沧海殿其他长老也都曾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尝到过她的手艺。见微上了年纪,当时她若隐若现的良心冒了个头,就给他简单尝了个味。

    沧海殿里面应该是早没她想毒的人了,我观察她片刻,忽然很警惕:“你不会是想毒江云归吧?”

    青菱摇摇头:“我现在肯定不会对他下毒啊。”

    “那就……什么叫‘现在’?”

    “这寒毒我肯定是要解的,不然我这青毒圣手的名头就别要了。”她解释,“所以我现在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等到寒毒解了,不急。”

    我看见她脸上露出期待神色:“我还没毒过几个修无情道的,听说他们体质特殊些,也不知道……”

    “你想都不要想!”

    我打断她的遐想:“收收你那个念头。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啊。”

    “少主……”

    “药庐要不要了?灵石要不要了?明年要不要新的药童了?”

    “但是……”

    “我知道你准备了第三十四种毒,”我压低声音,“真要乱来,等师傅回来了,你见都别想见她。”

    青菱这次不说话了,单手叉腰站在原地,咬咬嘴唇:“好吧。那到时候,你不拦我?”

    “我可没说不拦你。”我告诉她,“各凭本事。”

    “少主,”她幽幽道,“我怎么觉得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划算呢。”

    没有跟她公平交易的义务。

    沧海殿十天里面有六七天都云雾沉沉,一点稀薄日光浮在潮湿空气里,今天倒是难得放晴。穿庭过廊,我从江云归门前晃过去的时候,看见门半掩着,他正站在台阶旁边的梅花树下面。

    动作从容,面容平静,毫无被青毒圣手盯上的自觉。

    “今天天气好,”隔着半个院子,我在他开口之前,先给他指指碧蓝如洗的天空,“我随便到处走走。”

    江云归站在花影里面,看看我。我才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这是我自己家,我上哪里、做什么,跟他汇报什么?

    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我侧过身:“对了,既然路过你这里,我捎带着和你说一声。离青长老远一点,记住了?你见过她,就是那个墨绿衣服莲花冠、看起来很像个好人的。”

    他看起来没明白,但还是像平常一样点头。

    下洲不是个适合养花的地方,整个沧海殿,也只能在这里找出来一株清瘦梅花。

    眼下刚进二月,花还未老,疏艳暗香。枝头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紫红色,倒是和江云归的衣服很相近的颜色。

    我悄悄来回对比两遍,得出来这个结论。

    江云归本来自己垂着袖子观察花苞,发现我在看他,从梅花上移开视线。我立刻装作无事发生,低头看地。

    可惜夜里风大,即便加了几层挡风的阵法,还是落了一地花瓣。看来下洲的确不是个适合养花的地方。

    “你们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很多花?”

    “大概是。”

    什么叫大概是。我发现他总是像现在这样,目光似乎是落在什么东西上面,但又似乎根本没看进眼睛里面去。

    他抬头,视线看过来。

    “为何不去上洲?”

    “什么?”我没想到他还有主动问我问题的时候,“我?”

    他点头:“留在上洲,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的确不难。”戳一下手边梅花,我摇摇头,“但总要有很多人住在下洲。”

    江云归没说什么,只是又点点头:“我问过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寒云长老还挺公平。我看看他:“问什么都行?”

    江云归拢着袖子,语调沉静:“是。但我可以不答。”

    “……”

    “那我想问,”我斟酌着自己措辞,还是问出来了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修无情道啊?这能答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日光从花枝间淌下来,落在他深深潭水一样的眼睛里面。

    “我情脉残损,七情六欲比寻常人淡得多。”他淡声道,“师尊说,我适合修此道。”

    “是你自己想的吗?”

    乐修的法门多半是音律控制心神,多情是这一道的天赋。我不知道他一个乐修为何情脉残损,更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成为了修真界的翘楚。

    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或许比我之前所以为的对自己心要更狠。

    沉默片刻,他说:“算是。不为情念牵绊,能少出错。”

    看他的样子,今日似乎是不准备再接着说了。

    “好吧。对了,你真的记得离青长老远一……嗯?”

    话没说完,我看见江云归一直在盯着树左边的角落。我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哪里来的?”

    是一只黄色的小鸟,似乎是受了伤,团在地上,偶尔低低地叫一声。

    大概跟之前那些一样,又是被雾气迷了眼睛。我蹲下来,熟门熟路地抓过来,听见背后有很轻的脚步声,又顿一下。

    我转头看他,见他鞋尖堪堪碰到落花,停了一下,又收回去,避开梅花走近两步,也蹲下来。

    这鸟是左边翅膀折了,慢慢拿灵力给它接上的时候,我问他:“你这好几天不回宗门了,他们不会觉得不对吗?”

    “不会。”

    江云归蹲在旁边,两手放在膝上:“就算没有此事,他们也知道,我是要下山来的。”

    “下山干什么?”

    盯着翅膀慢慢长好的小鸟看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莫要告诉旁人。”

    “嗯,我肯定谁都不说。”

    拢着鸟往他旁边又凑近一点,我跟着他把声音也压低:“你说吧。”

    “师尊当年闭关前,曾推算过我的情劫。”江云归小声说,“他要我在这个时候下山。”

    我捧着鸟傻了。

    “情……情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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