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当何罪: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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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栎双手被缚,绑在了身后,齿间勒着一条缎带,让他无法随意啃咬。

    宗肴方才捏开他的下巴,才发现舌头都破了,军医给他上了一点药,此时唇齿间就是苦涩一片,教人只想呕吐。

    沈恪挨着床头,坐在了地上,脑袋与梁栎一般高,转头恰好能看见他愤恨的双眼。

    “冷静了吗?”沈恪说,“想明白了就点头。”

    梁栎僵直着脖子一动不动,唾液将缎带染成了深色。

    沈恪抬手,将挡住梁栎眼角的一绺头发拨弄到了后面:“我来给陛下当说客。”

    梁栎嫌恶地闭上眼睛。

    沈恪在他耳旁自顾自道:“我不知你父王母妃近来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又对大雍国政了解多少。我暂时没工夫与你细说太多,但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明白

    ——现如今叱罗雄踞北方,中原地区亦叛乱不断。大雍要打的仗,还多得很。”

    “而打仗,是要花钱的。”

    “永川陈氏,听过吧?家财万贯,其势过盛,早就为陛下所不容了。陛下想要借你父之死顺水推舟,铲了他陈家的金山银山。”

    “同时也一举两得,借此事留你一命。”

    他的嗓音又沉又静,倘若叫懵懂孩童来听,或许会随之陷入一种辽远的安宁。但听在梁栎耳朵里,只觉得字字带血,字字可怖。

    士兵要吃饭,马儿要吃草,死人身上榨不出钱财,就只能从活人身上取。

    豫章王死不死的不重要,是否真的通敌叛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能够借他之死拉人下水、取人性命、拿人钱财。

    “你父王死得蹊跷糊涂,我知道你心里叫屈。”沈恪说,“可世间本就混沌常在,而清明不常有。留得青山在,才能有回旋的余地。”

    “陛下此举纵有不妥,但陈玄茂并不无辜,你也不必因此产生任何负担、歉疚。”

    “栎儿,”沈恪摸着他脏污的头发,“你若丢了性命,丘灵郡一案将永世无人问津,你甘心吗?”

    梁栎抬起眼皮,显得有些恍惚。

    沈恪问:“你有话说?”

    梁栎点头。

    沈恪替他解开缎带,梁栎嘴角留有两道红痕突兀,是带子勒出来的。

    他很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侧过脑袋,万分疲惫地瘫在了榻上:“我自启程之日就想过,也许会在平京见到你。”

    沈恪闻言只是沉默,起身把梁栎手上的一并束缚解了,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头:“明日一早,陛下要你的答复。”

    梁栎说:“驿馆的人告诉我,卫将军到北凉去了,他们说你一个月后才会回来。”

    沈恪说:“此事若还能有第二个选择,我不至于让你为难至此。”

    梁栎又说:“我那天很失落,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沈恪握住他的手:“你长大了,要学会识时务。”

    梁栎抽回手,无力地笑了声:“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我不干。”视线在地面逡巡着,看来看去都只有杂草烧焦的痕迹。

    这人和草也是一样,烧完不过一捧灰烬。

    沈恪说半天,竟看不到一点成效,为数不多的耐心很快散得无影无踪,神色也随之变得严厉锋锐了。

    “干不干由不得你。”他压着声音说,“不认便是死路一条,哪怕是剁手也得给我签了!”

    说完这话,沈恪离开了牢房。

    梁栎数着他的脚步,十七、十八、十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点回响彻底消失,周遭重新归于可怕的寂静。

    梁栎抱住膝盖,扯过沈恪的衣服,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朦胧的光影中,他的后背一下下抽搐着,同时将那件衣服越攥越紧。

    -

    一个月后。

    度支尚书陈玄茂因倒卖军资、贪污受贿等数十项罪名,于午门斩首示众。官府光是在其平京府邸就查抄到了黄金数十万两,还有房契、地契若干。

    朝野上下受其牵连官员,从中央到地方,多达一十三人,皆被抄家,或流放、或处死。

    梁栎作为豫章王嫡亲长子,在按律例削藩夺爵后,却因大义灭亲之功,破例受封高阳王,又因高阳这地界,至今仍被叱罗强占,暂留平京。

    -

    灰头土脸的高阳王出狱这天,外头下着瓢泼大雨。

    他几步跑出檐下,闭着眼睛在雨中淋了好久。雨水一点一滴砸在脸上、背上,尖锐又真切。

    “主子!”青衣少年兴奋挥手,踏着水花跑来。

    少年把梁栎框在伞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地来回看他,嘴里一直嘿嘿发笑,笑着笑着,眼皮一跳,眼眶就红了:“兰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梁栎在兰吉后脑勺上抓了一把:“想得倒美!”又问,“这阵子你都躲哪儿去了?小牧呢?”

    “小牧在王府准备着呢!”

    “哪个王府?”

    “主子的王府!”

    兰吉拉着梁栎往马车方向走,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把近来发生的事挨件讲给他听。

    “我们这些天都在卫将军府住着,直到三天前陛下赐了宅子,才搬过去。”

    梁栎坐在马车里,用帕子擦脸、擦脖子:“你在外头,可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兰吉揉了揉耳朵,没吭声。

    见梁栎脸色渐沉,才又马上提高声音说:“我和小牧都不信的!主子怎么可能会——”

    “是真的。”梁栎说。

    兰吉张了张嘴,迟疑地问:“......哪个是真的?”

    “我爹倒卖军资、贪赃枉法,我见利忘义、卖父求荣......都是真的。”梁栎擦完雨水,直接将手巾展开,搭在脸上,遮住了所有表情。

    “你对我失望吗?”他闷声闷气地问兰吉。

    一只热乎乎的掌心贴了上来,瞬间捂得他手背发热,兰吉明亮清脆地说:“我还不了解主子么。”

    梁栎用力按着手巾,默了一瞬,随即坐直身子,一拳打在了兰吉胸口上,有些勉强,但他还是笑了:“小牧在府上准备什么呢?”

    “柚子叶!”兰吉说,“听百花堂绿珠姑娘说的,柚子叶去晦气!”

    梁栎讶然:“你俩可是不得了,我在牢里吃苦受罪,你们去堂子软香暖玉!”

    “啊呀不是!”兰吉仓促辩解道,“府上管家带我俩去百花堂吃饭,绿珠姑娘与他熟识,这才好心叮嘱了几句。”

    “哪儿来的管家?”

    “将军派来的。”兰吉说,“除了管家,还送了好些个丫鬟奴仆呢!个个儿手脚麻利!”

    -

    回到王府的第一个晚上,梁栎还没在牢里睡得踏实。

    柚子叶没起作用。

    父王母妃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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