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供一只阴湿男鬼后: 23、若逢不逢或见非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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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白对此也感到困惑,他确实无魂,也确实活着,大概他本身就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待,毕竟哪个正常人会从黑棺中凭空生骨,又白骨生肉的。

    阿堵看向乌白,只一眼便知道他本人也不明白缘由。

    半晌,阿堵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兄长,难怪你把他藏得这么严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愈发放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绝,宛如鬼魅,“我真想知道,宝光不坏天那些天神发现这个秘密后,会作何反应?”

    他看向乌白,目光怨毒至极,语气阴森:“我猜,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得到你,威逼、利诱、使计、设陷,让你分不清自己周围的一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计一切代价直至某一刻,你发现自己深陷罗网,插翅难逃,他们便会将你活捉去。

    “然后,”他一字一顿,“剖你的心,扒你的皮,拆你的骨,不弄清你这具身体的秘密,誓不罢休。”

    “你最好从现在起,不要相信出现在你面前的任何一个人,且时时提心吊胆,日日虔心祈祷,永远不要落入他们手中,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比死更难熬的折磨。”

    “永无尽头。”

    阿堵冷冷一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手中掐诀,乌白随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从口中呛出一枚铜钱,正是他上山时吞下的那枚买命钱。

    “在此之前,你就先好好享受我留给你的诅咒吧。”说完,冷笑凝固在阿堵脸上,他终于气绝身亡。

    铜钱脱离体内的一瞬间,乌白身上蠢蠢欲动的黑纹又活了过来,心口一绞,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绞碎。

    “度厄师……”乌白想到牛头马面的忠告,这古怪的诅咒只有度厄师能解,他强撑起几分微末力气,正准备探入怀中,掏出余未了留给他的传讯符。

    那枚传讯符却自行飞了出来,里面传来余未了冷冰冰的声音。

    “阿厌,还活着吗?”

    乌白颈间青筋凸起,冷汗浸透衣衫,从喉咙里挤出字来:“救……救我……”

    余未了不悦道:“你说什么?听不清,你现在何处?”

    乌白两眼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一口咬在自己的胳膊上,霎时间皮开肉绽,嘴里尝到血腥气,才勉强维持清明:“山顶……道观……”

    “谁惯的臭毛病,不好好说话。”

    乌白:“……”

    余未了:“你听好,如果你现在还在山上,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方才那叛徒自爆献祭,催生厄气,吞了百余名凡人生魂,如今那厄气附在他盗走的……”

    对方三缄其口,两害相较取其轻,最终选择说出来,

    “附在他盗走的恶神骨骸上,那骨骸如今成了一个怪物,我也不大能对付,我已传讯门中求救,它现在不知所踪,你身上的诅咒散发的厄气,容易招引它,让你那个半吊子师父千万压制住你的诅咒,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你自己也一定当心,尽量躲着。”乌白只觉得最后这句话,从余未了的口中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让听的人如鲠在喉。

    “嗯,要死也死远些,别牵连到我。”通畅多了。

    不过能让余未了这种人主动出言提醒,足见那怪物的厉害,绝不是乌白能应对的。

    说完对方又含糊地飞速补充了一句:“如果发现周围环境异常,记得传讯告诉我。”

    乌白没有听完后半句,因为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

    一阵腥风扑面,这怪物已经出现在了大殿门外。

    是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形无定形,时大时小。翻涌的黑雾中,一根肋骨若隐若现,撑起了这具扭曲的形体。雾气深处,无数魂魄挤压推搡,百十张人脸不断浮沉,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是乌白在山下见过的面孔,那张小女孩的脸亦在其中,一张脸刚挣扎着探出,又被另一张痛苦的面孔拖拽下去,无数尖叫声混在一处,凄惨无比,听上去仿佛置身地狱。

    怪物没有眼睛,可乌白却觉得它正死死盯着自己,盯得他全身血液凝固,冷汗浸透后背。

    尖叫声和浊臭却越来越逼近。

    “我不甘心。”乌白在地上挣扎着,但不过挪动了几寸,便像被敲碎了全身的筋骨,重重栽倒在地。

    他勉力翻过身来,匍匐在神像前。开裂的嘴唇张合:“度厄真君在上,若肯护佑……”

    喉间涌上的血腥气让他顿了顿,“弟子愿为您造浮屠,塑金身,四时香火,供奉不断……”

    山间长风如刃,透骨入怀,寒意直逼骨缝。

    唯有一处,隐隐透出些微暖意。

    乌白颤抖着探入衣襟,找到那处温暖所在,掏出来,是如意骨,它竟明了他的心念,化了香。

    他想起余未了的话:“不过真要快死了,点了它,兴许能招个好心鬼给你收尸。”

    收尸……眼下随便是人是鬼,能来替他收尸,也是好的。

    骨香燃起,观外的雨雾悬停在半空。

    除此之外,再无动静,看来这并非余未了口中所说那真正的“戒真骨”。也是,若真品世所罕见,他又怎会那么幸运,能得到其一。

    怪物的腥臭已经近在咫尺,乌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黑影将他吞噬。

    原来死亡是这样漫长的事情。

    记忆如沙流尽,前尘往事皆成齑粉。生与死的罅隙间,他忽然想起曾听人言将死之人会见走马灯。可此刻他的走马灯里没有故人旧事,唯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沉向无底深渊。

    忽然,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背,这感觉莫名熟悉。

    “别怕。”

    那嗓音散漫,像三月里吹皱春水的风,低低缠上来。

    乌白的睫毛颤了颤,先是闻到一缕似曾相识的冷香。

    而后睁眼,四目相对。

    他从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只鬼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无比狼狈的模样。与此同时,他仿佛听见命运在这一刻,“轰”的一声砸落下来,一刻也不容他选择。

    “好白的一只鬼。”乌白心想。

    来人一身白衣,银发三千,恍若一轮月下,一尊玉,结了一层将化未化的薄冰。自然,巧工与天成,一者可望不可即,二者可即不可求,三者可求不可留,世出世间的三种明净,衔于一身,湛湛然,常寂寂。可当他抬眸,耸峙的眉与鼻之间,辟出两片灵俏谷地,左右黑川横流,成了天地间唯二的浓墨重彩,一脉冷艳春光,就此沛然发生。

    不言语时,他眉眼间几分云淡风轻,泠然脱俗,不似世间人。

    等他开了口:“怎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艳鬼?”

    方才那点仙风道骨的错觉,全碎在这混不吝的调笑里。

    乌白愣住,蓦地脸颊发红,不自觉往后缩,对方却凑上来,那股冷香悄然而至,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呆子,再发呆,这丑东西的口水要滴到你脸上了。”

    黑影裹挟着腥风当头罩下,乌白这才回神,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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