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山君: 16、独使至尊忧社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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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颐逛得兴致缺缺,只做消遣,没什么想买的。

    除了——

    在家器铺前,李颐挪不动腿了,对妙觉说:“我老觉得家里缺了什么,这回想起来了。”

    妙觉一愣,李颐的手已经拉着他向前,手杖在地上急促敲打,李颐兴奋道:“缺一把摇椅。”

    他很喜欢摇椅,父亲说是他小时候摇篮没躺够的缘故,李颐还问过裴见濯能不能把整个床做成摇床,抱着他睡觉,像大号摇篮,裴见濯说不如绑两根绳子睡在树上,要么在床下安两个轮子,一路从永乐滑到洛邑去也是一桩美事。

    妙觉的小楼里他也放了一把摇椅,忘记给这个小院里添置了。

    “这把好像不错?”李颐问。

    他开始征询妙觉意见的时候,基本上代表他要买了,妙觉同意与否改变不了最后结果。

    妙觉象征性地伸手摸一摸摇椅的木材。李颐的确目光毒辣,也许也不是毒辣,纯粹是用惯了好东西,只要选自己中意的,就没有不好的。

    “过几天就回去了,算了吧。”

    过几天?

    他这么一说,李颐才回过神来。

    一天,两天?羽林卫到时候来慈云寺接人,李颐得提前一天离开小院,那么明天是他待在小院的最后一天,假期结束,自然也不用摇椅了。

    李颐沮丧起来,又想:“那我以后不来住了吗?”

    以后来,以后买吧。或者从家里带一把过来。妙觉说。

    李颐失望地“哦”了一声,走了。

    那时候黄昏刚刚擦落,丹凤楼荡开钟声,辐辏市坊,夜晚到来,宵禁开始,闲杂人等不许在街上闲逛,人们的脚步显然急切起来,不断擦过李颐和妙觉的肩膀,他们俩手拉着手,晒着最后一丝太阳,走在街上。

    在巷子口,药铺的伙计刚送完水,擦擦汗:“给您放好水啦!”

    李颐点头:“嗯。”

    整条巷子因李颐的到来变得干净整洁,一点脏污都没有,远远地,那个女邻居背着孩子、挎着篮子回来,看见他很开心,冲上来道:“苏郎君!”

    她非常兴奋,说苏郎君真是手眼通天,认得大国舅家三郎君房里专司洒扫的管事,管事给她谋了个擦长廊的活计,隔天去一次,薪酬丰厚。

    她热情介绍道:“国舅家里头,专管擦走廊的都好几个人,我是专门擦东边那一截扶手柱子的,是红漆,不能用力擦,我擦得可仔细啦,不给郎君丢脸。管事叫我把这个带去吃,说是三郎君房里多做的。请郎君吃。”

    李颐笑道:“我们在外头吃过,娘子吃,我们去睡啦。”

    年纪轻轻,这么早睡觉么?

    那她自己吃!

    望着李颐和妙觉远去,她又想起来一件事:“郎君心好,可这几天千万不要喂猫啊。”

    李颐来了这里还没见过猫:“怎么?”

    她道:“如今春天到了,猫闹/春,我夜里听见好几次,郎君要是好心收留,来日一窝窝地生,得抓坏不少东西。”

    李颐忽然反应过来:“哦好。”便和妙觉落荒而走。

    晚上猫又闹了半宿,李颐说怎么办,要妙觉捂住他的嘴,妙觉说,猫也是有福众生的一种。

    李颐吻住他的眼。

    第二天清晨,妙觉离开了,他要给李颐的长生牌祝祷,哪怕李颐本人在他身边也是一样。

    离开前他把李颐抱在怀里很久,李颐问他白天猫能不能叫,妙觉迟疑了一下,说,猫也不能一天到晚折腾,又不是老虎。

    李颐不知道哪里被戳中了,在妙觉怀里哈哈大笑,妙觉晚了一个时辰才去祝祷,李颐懒洋洋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快乐,有一种饮酒般的醉陶陶。这种快乐他不知道向谁诉说,谁都知道他是李颐,谁都知道那是妙觉,生活像寒梅料峭的一个斜苞,很快收回去。

    谁不知道呢?

    他敲了敲隔壁的门。

    女人在院子里,喊一声:“进来!”

    女人今日歇息,正在家里带孩子,说是带,也不是陪孩子玩,而是用一根布带把孩子勒在背上,空出双手,做一些得不到回报的劳动。

    小院入眼是一片菜地,旁边放着晾衣竹竿、推车等一大堆杂物,李颐进来的时候,她正弯着腰,把鸡一只只赶去地里。

    李颐见了,制止道:“鸡在咬菜!”

    女人一回头,见是李颐,有些不敢置信:“郎君?”又很快反应过来:“哦哦,不打紧的,菜我们自家吃,紧着鸡下蛋,它屙地里,土也更好,要出来还不让哩。”

    说着,她就关上篱笆,把鸡困在菜地里,擦擦手,把李颐请进屋坐。

    做这些的时候,孩子一直在她背上睡得稳稳当当。

    李颐望着孩子,有些呆滞:“这东西……我应当也坐过。”

    女人不信:“郎君怎么会坐过这东西!像我们这样人家,家中没有舅姑,女人家带孩子,又要做活计,才这么干,郎君家里想必有好几个奶娘阿婆轮番抱着。”

    乳母?

    李颐没有乳母,这也奇了怪了,他生下来没有娘,没有乳母,他是怎么长大的呢?李颐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么一问,倒给问住了。

    他胡乱“嗯”了两声,女人道:“郎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儿脏乱,别污了郎君的眼。”

    她坐下来的时候,就把孩子抱到怀里,问李颐是不是有什么事,李颐说:“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这话说得顺理成章,仿佛他是个太阳月亮,人家天生天当围着他转,给他逗趣解闷似的!

    女人看他情状,心中暗叹真是个目下无尘的小公子,日上三竿的情景,不读书、不务工,闲着没事找人聊天,药铺日日送水,衣裳天天换新,不知他爹娘有几亩田地,多少产业,能供出这么个金尊玉贵、不事生产的宝物来!

    不过,他给她介绍了这么一个好活计,甭说聊天了,就是钻地也无有不奉陪的。

    女人在市井中生活了几年,比李颐会捧话,一来二去的,双方摸清了对方半真半假的底细。

    李颐说自己是永乐人,住在升平坊,家中兄弟两个,兄长自幼度化出家,慈云寺主持开坛收徒,他便陪兄长在寺后居住,希望能通过校验,得以修持。

    说着说着,仿佛一切成真似的,甜蜜地笑了起来。

    女人感叹他们兄弟感情真好,又说自家姓徐,夫家姓郑,男人是慈云寺后头倒卖香灰的,无本万利的买卖,因而能在寺后置宅起屋,可惜男人酗酒,生意越做越小。不过人脉还在,如果兄长的考试有需要,可以找他。

    言下之意,还是请李颐把丈夫放回来。

    永乐城中,权贵有权贵的去处,平民有平民的屋宅,李颐一说升平坊三个字,底就朝天了,这升平坊地价不贵,甚至偏南城,但有一点特殊,去京兆府官署特别方便。

    很多小官都会把宅子置办到这里。

    怪不得金吾卫不叫她送饭,这位苏郎君显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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