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山君: 12、独使至尊忧社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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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见濯前几天撒的谎被戳破,也只是摊手笑笑。

    李颐扳回一局,鸣金收兵。少顷,束了莲花冠,换了一身高领白地仙人跨鹤罗袍,又因春寒,在外头裹了一件厚披袍,方雀跃上车。

    车驾驶出含光门,李颐望着街景,春树上已挂满祈愿红绸,一片生机勃勃,心中说不出的快活。

    十五岁时的病痛太烈,连绵了两年,濒死挣扎的痛苦让他模糊了从前李知微、裴见濯带他出门玩的记忆,这会儿能出去,又知道父亲和妙觉在等他,更是兴高采烈。

    “咱们去哪儿?我听说街坊之间风俗不同,有些坊里会出钱塑一个大花神,像平康坊还会请人来扮花神、选花神,听说头名能拿一万钱?是怎么选法?”

    裴见濯答道:“咱们今天就是要去那儿。选花神,是将花放到候选人怀中袖里,一花如一票,得花最多者胜出。”

    平康坊是都城第一风流圣地,妓女萍居,侠少萃集,富得流油,节庆时更舍得下本钱。尤其是这种选美比赛,若能力压群芳选得花神,和选得天下第一美人也没什么区别,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李颐也想凑凑热闹,刚想问这花是随便摘的,还是得到什么地方买,他也要去投票选美,话都到嘴边了,想起来自己还没给裴见濯下马威,于是板着脸看向外面:“外头树上怎么一朵花也没有?”

    他的票呢?

    “正月里还下了雪。也许今年春天来得晚,花还没醒。”

    李颐心里还想着投票,可听裴见濯回答得挺正经,低头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瑞雪兆丰年,挺好的。”

    “是,挺好的。”

    “噗嗤。”在外头骑马守卫的薛洽听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再转头时,李颐掀了帘子,面容如轻雪薄瓷般,眼波那么一横。

    薛洽赶紧讨饶,往自己嘴上划拉个口子,示意再不敢笑了。

    李颐没饶了他。

    平康坊离蓬莱宫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薛洽下马伸手,要把李颐扶下车,李颐还没消气,横他一眼,示意他滚蛋。

    薛洽笑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给殿下摘花去,殿下想投给谁就投给谁。”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李颐抬头一看,全平康坊的花都被摘完了,桃枝玉兰都光秃秃的,只有红绸在风中摇曳。

    “早干什么去了?”李颐骂他。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再有一会儿花神都要选出来了,哪里还有花给人摘?

    李颐更是心烦,推开他的手臂,径自跳下车去。

    裴见濯在他后面看见了:“哎!”

    李颐没注意这声,只想着车不高,跳下去没问题,却没想车停了,马还没歇,又往前走了两步。

    “殿——”薛洽高声大喊,众人侧目。

    李颐踩了个空,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正抵抗不住要摔倒的时候,忽然被人一扶,抱在怀中。

    妙觉抚摸他的莲花冠,安定笑一笑:“善思?”

    “踮着脚走路怎么行呢?”薛洽舌头一转,强行把话圆回来。

    人流熙攘,李颐趴在妙觉的怀里,仰头轻声问:“想不想我?”

    妙觉闭着眼睛:“我……”

    “花神娘娘到——”

    李颐听见喊声,兴高采烈撒开手去,过了一会儿,妙觉方抬手,似乎知道自己心口处被李颐揪出褶皱那般,伸手抚平。

    周遭市井空荡,万人倾巢而出,只见一卷泥色红绸滚来,先有一十二人为导引,洒水净街,驱散人群,紧接着是花钹椎鼓等乐声充耳,人群在街边观看,呐喊礼拜。

    花神像至此显露。

    花神高约一丈,立于无顶檐子上,由六个大汉抬行,万姓仰头观看,见衪做工奇巧,相好毕备,丰容靓饰,彩漆摹出红绿一片明艳色彩,正前供香花妙果薄饼等物,所过之处,人人顶礼。

    之后便是狂欢时刻。

    向来只在平康坊南曲迎接达官贵人的娘子们显露真容,各倚新妆,髻上簪着杏梅玉兰等时令花朵,或作飞天姿态,或持净瓶甘露,更有娇俏明媚者不穿罗裙,改换短打,怀抱背篓,仿佛游巷卖花女一般,请人们掷花其中。

    她这等巧思最占便宜,铺天盖地的鲜花扔过来,有人怀中都接不住了,唯有她稳稳当当捧着满满一篓。

    薛洽重金从别人手里买了两支花给李颐:“月君拿去扔吧,看谁顺眼就扔给谁。”他还指导李颐,显然颇熟悉:“这个杏花仙姓南,琵琶弹得好;那个桃花仙,跳舞还行;至于这个卖花女——”

    他还悄声给窦家上眼药:“是姨夫的表子。”

    李颐吃了一惊,因为那姑娘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顶多十七八岁光景,心中顿时生出反感,眉间也轩起远山。

    薛洽看他表情就知道窦家没戏了,乐呵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穿白衣服的漂亮,扮的是玉兰花——扔吧,扔没了我再给你买。”

    李颐踮起脚望了望,埋怨道:“这么远,我怎么扔?”

    平康坊迎祭花神是一年中难得盛事,观者如堵,也就是几个羽林卫在李颐身边维持秩序,不然李颐这会儿早被挤扁了,饶是如此,李颐也没到最前面去,离游行队伍还有两三排人。

    薛洽道:“你往高了扔,当投壶玩儿,扔进她们怀里就行了,这花就是个算筹。”

    李颐皱眉:“砸着人怎么办?”

    薛洽道:“她们巴不得呢!不就是要这些噱头吗?”

    话音刚落,缓慢行走的队伍里从天而降一束玉兰,连枝带叶浇了人一头一脸,砸弯了女娘的飞天髻,头上金钗都掉了一支,可她来不及捡,便急急抱着花枝继续游行。

    薛洽道:“你瞧,他们不要金钗,就要花儿。”

    他想李颐是不是害怕扔不中丢脸:“实在不行我抱你起来扔,你骑我脖子上。”

    李颐摇头:“不要你。”说罢便往前挤,准备把花面对面递给人。

    他这么一挤,周边的羽林卫头皮发麻,又怕暴露李颐身份,又怕李颐被踩掉鞋帽,只能先一步挤走人群,再让李颐把他们挤走,是以李颐安安稳稳走了好几步,手上花苞都没有掉一个——他还以为是人家心好,看他要扔花,都让着他呢。

    实则帮他插队的羽林卫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

    “挤什么挤挤什么挤,上面卖骚的是你爹还是你娘?!”

    能当上羽林卫的家里多少也有点底蕴,在家时哪个不是主人郎君,被当头一骂气得横眉倒竖:“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没听见是吧,我说你驴狗一样的玩意儿还学人看娘们!”

    羽林卫七情上脸,准备直接上手料理人,却没想到旁边忽然大喊一声:“小郎!”

    转头望去,人山人海里,哪儿还有李颐的影子?

    一个没留神,太子被人拽走了!

    众人眼冒金星、头重脚轻,一边去找金吾卫来维持秩序,一边往前面破坏秩序去找李颐,再一边去找裴见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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