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山君: 1、云移稚尾开宫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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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倒。

    可谁成想显宗皇帝六个儿子没一个活下来;再加上之前夺嫡兵变,近支宗室是死的死残的残。

    最后皇位落在了一个远支宗室,也就是当今天子李知微头上。

    今上雅好文学,从小在昭文院读书,原本都准备入仕为官了,却不成想做了皇帝。他做皇帝前爱读书,做皇帝后也雅好儒术、扩大科举,一时间万般皆下品,无论佛道都偃旗息鼓、门庭冷落。

    要不是太子殿下偶有驾幸,慈云寺哪还有今日风光。

    在沙弥眼里,妙觉若是能在上元节灯会上坐在太子殿下身边,必然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慈云寺的分量。

    更何况……

    太子是那样尊贵、虔诚、美丽。

    美丽和美丽之间是泾渭分明的。

    寺中香客如云,沙弥也自问阅人无数,有人明艳,有人温婉,有人望之可亲,有人不可高攀。

    而李颐的美丽则像松间洁雪,天边絮云,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亵/渎,害怕日出蒸干白雪,风来吹散彩云。

    脆弱、易碎,仿佛天底下最精致的水晶琉璃,一个粗重的呼吸就能把他……

    正浮想联翩之际,妙觉忽然说:“你心不静。”

    沙弥如听警钟,悚然失色,顶礼道:“弟子告忏!”

    妙觉没理会他,转身往旁边的小佛堂走去。

    如李颐所说,上元节放灯的习俗来自佛教燃灯供佛,天竺佛历十二月三十日,即佛大神变月满之日,也刚好是中土的正月十五。

    此刻,慈云寺各殿中都供满了鼎贵豪族的长明灯祈福牌,彻夜唱经,钟磬不绝。

    妙觉的佛堂却分外寂静,无人搅扰。

    二十五岁的缁衣僧人缓步入内,穿着朴素,眉目沉静,长身玉立,仰头对着如来佛像。

    佛像下,只供着李颐一个人的长生牌。

    长生牌下,九十九盏莲华香烛列开,以琉璃灯罩护持,火光常年不灭。

    妙觉走到火前,探出手去。

    火没有形状,千变万化,不触摸也能感知存在。

    再一次,妙觉想起李颐凉而软的手,手上苏合油的味道,发间耳后的清香,藕丝一样轻而黏的声音。

    李颐是病弱,冰凉,纤细而敏/感的,尤其是冬天,他的手会莫名其妙从哪里蹿出来,贴在妙觉的后脖上,或拎起妙觉的手腕,观看摩挲他腕间的香珠。

    他现在在哪里?应该快到玉祥楼了吧,和他的父亲一起接受万民拜舞欢呼,被那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团团围住讨好奉承,看着那盏为他燃起的二十丈高的灯轮,杂耍、歌舞、表演……

    看着属于他的帝国。

    妙觉猛然向火上抓去。

    火苗被压下又蹿起,直直烧在掌心。

    烫到极致反而还有点凉,紧接着是一点麻痒,却并不痛。

    痛也无所谓。

    他最爱火,火伤害他,他也甘之如饴。

    他恨李颐,所以,李颐对他再好也没有用。

    李颐对他的好,不过是帝国太子顺手施为的一点恩惠罢了。

    可李颐的太子位是偷来的!

    他的权势、地位,无限风光乃至于寿命,通通都是偷来的!

    李颐和他的父亲李知微,是天底下最大的贼。

    物竞天择,像李颐这种先天不足的人生下来就该死,怎么配活到十八岁?

    妙觉跪地俯身,叩长头祈祷,烧伤手掌摁在冰凉砖上,灰尘滚进肌肤。

    他痛得发抖,恨得发抖。

    “世尊!弟子妙觉恭敬顶礼,祈请发愿。”

    “愿大绛皇帝李知微、太子李颐——”

    “不得好死。”

    火光镀过他额上因磕头礼拜留下的茧,竟像一只含而未发的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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