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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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以前看的。”徐妙仪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您看看这个。汉景帝三年,吴王刘濞联合六国起兵,打的旗号也是‘清君侧’,诛晁错。您知道结果怎么样吗?”

    朱棣当然知道。他沉默了一下。

    “晁错被杀了。”

    “对,晁错被杀了。”徐妙仪点头,“然后呢?吴王刘濞收兵了吗?”

    朱棣没说话。

    “没有。”徐妙仪自己回答,“他继续打。因为他心里清楚,他要的不是什么‘清君侧’,他要的是那个位子。结果呢?三个月,兵败身死。七国之乱,藩王不可谓不强,结果如何?”

    她把书又翻了几页。

    “再看看晋朝。八王之乱,打来打去,赢了的有,输了的也有。但最后呢?没有赢家。司马家的人互相砍了个遍,最后让外人捡了便宜。那些打赢了的藩王,你去翻翻史书,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就算侥幸成功了,史官笔下怎么写——乱臣贼子。”

    她把书合上,看着朱棣。

    “大王,你现在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这个旗号可以用,但您不能让人看出来您心里想的是别的。您现在上书写‘赤地千里’,写‘臣必不与之共戴天’,你是痛快了,但天下人看了怎么想?”

    朱棣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会想,”徐妙仪学着他的语气,压低声音,“‘这燕王嘴上说着清君侧,怎么听着跟要造反似的?’”

    朱棣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徐妙仪眼睛一亮,转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朱棣一看那个折痕,就知道这东西她准备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先看看这个。”

    朱棣展开一看,是一份上书草稿。

    开头的措辞让他愣了一下,不是往常那种“臣燕王棣谨奏”的格式,而是……

    “罪臣燕王棣,顿首再拜……”

    “罪臣?”朱棣抬头看她。

    “对,罪臣。”徐妙仪点头,“你先认个错。就说郑村坝之战,虽然是迫不得已自卫,但毕竟是与朝廷军队交战,臣子与天子之兵交战,无论如何都是罪过。请求朝廷宽恕。”

    朱棣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徐妙仪指着后面一段,“你就说,臣已经深刻反省,深知此举有违臣节,愿交出北平军政大权,只求保留燕王封号,世守父皇陵寝。”

    朱棣的眼皮跳了一下。

    “交出北平军政大权?”

    “嘴上说说而已。”徐妙仪面不改色,“你交吗?当然不交。但是你得说。说了,就是态度。朝廷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你说不说,是你的事。”

    朱棣低头继续看。

    “臣已命三子整理行装,择日送京为质,以表臣心……”

    “等等!”朱棣猛地抬头,“送京为质?你要把儿子送去做人质?”

    “嘴上说说。”徐妙仪翻了个白眼,“你送吗?当然不送。但是你得写。写了,才能显得你诚心悔过。你想想,连儿子都愿意送去做人质了,天下人还能说你什么?”

    朱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段。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言‘奸臣’之事。齐泰、黄子澄二位大人,皆朝廷柱石,臣此前所言,皆因一时激愤,实属妄言。臣乞陛下念在父皇份上,宽恕臣之罪过,臣当感激涕零,生生世世,永感皇恩。”

    朱棣看完这一段,把纸放下,看着徐妙仪。

    “你要我收回‘奸臣’的说法?”

    “对。”

    “那之前打的仗算什么?”

    “算误会。”徐妙仪面不改色,“你就说,都是下面的人挑唆的,你一时糊涂,现在想明白了。反正黑锅有人背……”

    “你把黑锅甩给谁了?”

    徐妙仪指了指草稿最后一行。

    朱棣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皆因都指挥使张玉、朱能等擅传军令,臣事前并不知情。”

    朱棣的眼皮跳了跳。

    “张玉和朱能跟我出生入死。”

    “所以他们会理解的。”徐妙仪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你私下跟他们说一声,就说这是计策,又不真把他们怎么样,就名声受点损,大不了多赏点银子。对了,上次你说每人多赏五十两,我觉得不够,这种背黑锅的事,一百两起步。”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份上书,”他缓缓开口,“要我认错、要我交权、要我送儿子做人质、要我收回奸臣的说法、还要我把黑锅甩给跟我出生入死的将领?”

    “对。”

    “然后呢?朝廷会信吗?”

    “不会。”徐妙仪干脆利落,“朝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信?但是,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了。你一认错,朝廷就不好再打了。你想想,人家都认错了,都愿意交权了,都愿意送儿子做人质了,你还打?那朝廷成什么了?那不是逼人太甚吗?”

    朱棣愣住了。

    “你这招叫,”徐妙仪想了想,“叫‘把球踢回去’。你现在把姿态放得越低,朝廷就越被动。他们要是继续打,那就是他们不讲道理;他们要是不打,那你就赢了。而且,”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您想想,七国之乱的时候,吴王刘濞要是早用这招,至于死那么惨吗?他要是先认错、先服软,朝廷杀晁错的时候他就收兵,那天下人会觉得是谁的错?是朝廷逼反了诸侯!他非要硬顶着打,打到最后一败涂地,史书上怎么写?‘吴王反’,三个字,盖棺定论。”

    朱棣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这份上书,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徐妙仪说,“熬到三更天呢。画坏了……”她忽然闭嘴了。

    “画坏了什么?”朱棣挑眉。

    “没什么。”徐妙仪别开脸,“反正我写了,回头你誊抄一遍。字写好看点。”

    朱棣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份上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里头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打仗嘛,檄文可以假的,上书为什么不能假的?”徐妙仪理直气壮,“你在檄文里写‘将后母尽妻之’,是真的吗?不是吧?那我这份上书,至少还有一句是真的。”

    “哪句?”

    “‘臣当感激涕零’,这句是真的。”徐妙仪拍了拍他的胸口,“你要是真按这个写了,我一定感激涕零。真的。”

    朱棣哭笑不得。

    消息传到内官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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