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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藏南海》 110-120(第6/15页)
笺上书下所需的药材,递给陆纮。
“你去罢。”
陆纮一目十行,忽指着当中一味,“金毛狗脊,药铺当中似未看到过。”
徐二娘暗暗松口气,自袖袋中取出钥匙,“在我屋中小柜中第二个暗格,这是钥匙,你去拿吧。”
“嗳。”
陆纮双手接过钥匙,转身离去之时眼中精光划过。
她不是蠢货,她想试她,可惜失策了。
真以为那个自己在药铺之中时,她被锁困在心底深处,眼盲心瞎毫无作为呢!
她豢养的信隼一日千里,不消三日便能飞抵建康。
萧镝至今还以为她是他的心腹,临走之时她还宽慰萧镝,演了一出君臣憾事,直言纵为女子身,也愿为他在边境地为爪牙、眼线。
李维良,一个破落户,还将主意打到含光头上,真真是找死!
一旦到时候真动兵戈,她也是为国平叛,他李维良,就凭着他家中那些盘剥过往商户、小民百姓的民脂民膏所造的器物、仪仗都够做实一个‘僭越’。
陆纮推开徐二娘的屋门,鳖血鲲息膏……
麻利地拿了治芽奴所需的药,便是搜她所需的药了。
至于那些前来敲锣打鼓,带着大雁来提亲的仆役……
陆纮的手往存有钩吻的药屉上移去──
纤长的指尖碰到小楷书写的药名,忽地顿住。
……罢了。
转手去取了另一屉稍为温和的药。
她只是不想含光生气,是看在含光的面子上,饶那几个狗贼一命!
刻漏滴答,飞蛾在灯盏附近扑腾着绒翅,吹起的风煽动着焰苗儿,忽明忽灭。
徐二娘担忧地瞧着榻上躺着的人,擦了擦她额上细汗,忙到现在,喉头泛渴,眸子在屋中扫了一圈寻水,再度落在陆纮给芽奴灌药的壶上。
脑中忽闪过陆纮的话语。
‘我不知晓,只是脑子一痛……’
脑子一痛,什么都不记得,那怎么会这般快知晓是给芽奴灌了药?
不好!
徐二娘‘腾’地自胡床上站起,急步朝门外走去,方至门边,木门被人自外头吱呀一声推开了。
“医倌,这是医倌要的药,我都称好了。”
晚风扫廊穿叶,将女儿家的裙裳飘扬而起。
月皎皎,铺在她的素裳皓腕玉面容上。
徐二娘望着她的面容,惊疑不定,就这一刹那的神情不对,那用荷叶包好、递来的药材就随着来人的一声轻笑撤收回去。
被察觉了,东西也到手了,她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你为何要害芽奴?!”
陆纮擦身而过,径直朝床榻那走去,将手中药材往一旁的桌案上一放,“谁说我害她了?”
再转身,星眸似玉,恶狐装佛。
“我若真要害她,就不会带药材回来,她也不会活到现在了,不是么?”
倨傲不逊,目下无尘,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移不开眼。
“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那些人伤害含光,仅此而已,”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目光恣睢,傲视着她足前半尺地:
“一群臭气哄天的俗物,凭着几匹锦纱、几箱金银,两只肥雁,就敢来污她名声,坏她清白?”
“也配!”
就是含光同她恩断义绝,死生不相见,那也不該是这种人来沾染的,一点都不行!
同她共鸾帐、同她饮合卺的是她陆纮!
就是含光将她砍碎了骨、恨透了心,剥皮拆肉,也只有她陆纮!只能有她陆纮!只会是她陆纮!
“我要让这些人吃苦头,”陆纮一步一步走近徐二娘,轻声温语,“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不该惦念他们不配得到的人。”
“医倌要拦我么?”
陆纮轻笑,露出两颗虎牙,清秀俊逸、意气风发的天真面容,都不知怎在这人脸上就沾染上鬼气,逼得她连连后退,直至退到芽奴榻旁,退无可退:
“我劝医倌,冷眼旁观。在我手上造的血债、做的孽事,不是一桩两桩,我也不在乎多一桩两桩。”
人命关天、波诡云谲的事,在这人口里,大有不过一笔血债,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态势。
“今日之事,我陆纮遇祖弑祖,遇佛杀佛!”
“谁都别想拦我。”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温和天真的人一霎时性情大变,徐二娘自诩自己个儿阅人无数,也知晓这人身子里困着另一个她,却不晓得,世间竟有这般人。
一时怔忪哑然,咫尺之隔的狐子轻笑,伴着晚风,飘然出门。
正当陆纮欲跨过门槛时,身后人骤然出声:“你就不怕再辜负邓娘子一次么?!”
离去的脚步顿住,南风将院中树吹得沙沙作响,“邓娘子待你有多好,你眼盲心瞎么?她有多爱你,你不知晓么?”
“你──”
“我没有,”陆纮银牙紧咬,转过身,月光烛光,将她割成一半一半,墨玉般的瞳子在夜中跳荡,邪恣、戾气,又滿是郑重,“这一次,我没有做绝。”
“我的命是她的,若她还不满意,随时可以来取,我无时无刻恭候她,燥候受戮。”
羽袖轻甩,卷风而去,只余下徐二娘目瞪口呆地看着院外风卷竹叶、月洒藤萝。
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跌坐在榻上,看了看发着热的芽奴,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院落。
疯了,这哪是人,这分明是条疯犬!
第115章 承泰(十四)
“我要你将这封信, 八百里加急,送往建康,东宫门下。”
鄧燭将信件递给赵三郎, 连同自己随身的印信,“到那里会有人引见你的。”
“诺。”
赵三郎虽惊诧鄧燭竟然同东宫有联系,却不疑有它, 埋头应下,“属下一定星夜兼程,不负娘子重托。”
抱拳行礼, 再不拖延。
鄧燭望着他的身形隐没入清晨白茫茫的雾气中, 終合上了一夜未眠的双眼,指腹揉捏着眉心。
她其实累极,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出许多事来, 她的家亡人亡, 她的益州梁州,她的恪守忠贞,她的宏图大志,她的一地碎土。
她活了三十年,一步步隐忍,一步步坚韧,她想庇护一方, 然而这南国的土壤生不出半寸坚硬的草茬。
江南好雨如油,滋润大地, 养出来个进退无门的盛世,养出帮无国无家的大夫。
养出对错難明的我们和混沌胶膈的天地。
鄧燭吐出一颗浊气, 对与错,她不想管了, 颠倒黑白与否,不重要了。
大江东流,逝者如斯,世事也好,人生也罢,不过是一个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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