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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藏南海》 80-90(第2/15页)
,喊杀震天,日子还总是要过的。
奈何这个日子,在陆家总是不爱过的。
没人敢去问主家元宵里头做什么馅料,也没人敢问这府上燈笼是否该换得鲜亮,自旧时一直跟过来的人则不动声色地在牌位前供上油灯。
“夫人今日怎么回的这样早?”僮仆利落地牵稳住邓烛的桃花马,哈着寒气,呼来婢子,婢子手上的陶盆还冒着片片白气儿:“请夫人净手。”
她草草揩拭一番,快步朝内庭走去。
不出意料,那人正在窗边听雪,透过竹影,呆坐窗前,白狐裘将她衬成了雪团子,手上拿着那年上元节邓烛送她的蜻蜓珠,无意识地拨弄。
迷蒙而潮湿。
她早已不是她与她初见时的天真少年,但这般呆坐静穆的时候,她会替她想,倘若未发生那些事情,陆纮该是如何模样?
她是否不用如此殚心竭虑,不用处处设防?
邓烛知道她是玉做的人儿,需要人凑近才能将她捂暖,而她,愿意尽她所能,去将她捂暖。
于是有人跌入理所当然的怀抱。
她从霜天寒地中来,却比她身上的白狐裘都暖。
她战战兢兢、极尽一切攫取她的怀抱,她的气息,贪恋温存。
她低下头,嗅吻怀中人昂扬割让给她的脖頸、肌肤。
她抬起首,歆享而迷醉这份比金子还宝贵的掠夺。
捂不暖么?她誓要将自己塞入她的身躯,填滿她的心房,烫温她的魂魄。总会暖的罢?
虚烧的火焰太旺,她享受被火焰烧到迷醉,烧得一干二净,焚玉成灰!
“唔──”
怀中人难耐,隔着衣裳捉住自家夫人的手。
她的手那般有力,拥着她,抱住她,给她温暖。
“去、去榻上。”陆纮双眸含水,诱哄哀求。
“还未用晚膳……”她故意逗她。
陆纮侧身软在她怀中,爪子挠抓在她胸口衣襟,在她頸窝处低声哀怨:
“你这人,手脚分明不老实,现在还装甚么正经。”
邓烛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早春的杜鹃花误入了冰天雪地的山崖,风雪再急也只配衬她浓烈。
陆纮被她笑望到害羞,下意识往她认为最安稳的地方躲藏。
躲进了杜鹃花丛中。
她也会害羞么?
邓烛惊异,也不再逗弄她,将人打横抱起,棉絮似的人同她一齐跌入昏帐。
满室春早,莺歌燕俏,柔肠愁肠俱捻断,泪珠泉珠蜓眼哭。
……
“这晚膳……叫她们送进来……”
陆纮累极,搂抱住她的颈子,央她给自己个儿揉腰捏背。
邓烛向来是惯着她的,替这化成春水的人净身穿衣,央着婢子将已温候了许久的晚膳送了进来。
只见这人慵懒地靠在床榻上,软着手捧起木盘上的青瓷盏,去食半盏肉羹。
青瓷盏刚离了木案盘,底下露出了半张纸笺。
“这是──”
“没什么。”陆纮眼疾手快收入袖口,情事过后的懒散劲在这一刻悉数止息。
她又变回了那块玉。
第82章 安通(二十一)
正月十六是个大晴天, 远处的西岭雪山似由金子般铸成的一般,千秋积雪,巍巍皑皑, 俯瞰着成都城内。
家家户户扫雪,白皑皑的雪半融不融,结成了冰碴子, 混着扬尘落叶,最后在道旁变成黑白不分的冰疙瘩。
好事的孩童拿脚去踢,结果踢疼了自个儿, 捂着脚趾在地上龇牙咧嘴, 弄脏了衣物,回去少不得被自家大人好一頓责骂鞭笞。
成都城東,有一座庙宇, 供的非佛非道, 非祆非儒,乃是禹王。
而今日来的,也非官非民,非人非妖。
前来参拜之人不多,毕竟佛法兴盛,谁人来拜禹王?泥胎塑像前的香火都怕是从别的庙里匀来的。
绣着金线莲纹的鞋靴,寻了好几处, 奈何四周都是灰,不甘不愿地踏进了庙中。
亏她今日罩了白狐裘, 现下好了,是白面馒头落炭堆, 陸纮嫌弃得直呲牙。
“岷山导江,東别为沱。”灰布衣裳的中年女子自禹王像后緩緩转出, 眸光却不分给陸纮,直看着禹王像,“可叹禹王治水,分岷水入沱水,滋养千年,却供奉寥寥。”
“可见这世人,多健忘。”
她幽幽转身,说来真怪,分明是个毒妇,却生着一副慈悲相。
“忘记从前的苦难、灾殃,”她一步一词,向陸纮逼近,“困頓、凶顽。”
“歆享着前人留下的遗留,却忘记前人。”
“陸小郎君,您,健忘否?”
她靠近在陆纮半步之内,奇异而叫人不安的药香扑鼻而来,她哪是什么神明,分明是林中瘴毒、山中孽骨!
陆纮阴压着怒火,輕挑眉眼,目露寒芒,“自是不敢忘陳医倌赐得这一双好腿!”
“哈哈哈哈──”
她拍着手,面上竟帶出少女的灵动,丝毫不在意眼前人是梁国的右卫将军,是太子的座上宾、是把控益州的第一人──是她的受害者。
她们之间有仇呢。
“单刀赴会,你就不怕我今日帶着人来,将你勒杀在此?”
“你会么?”陳瑱儿笑容温婉,针尖对麦芒,“陆将军不也单刀赴会,殊不知我一抬袖一施针,便能讓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上前,輕轻抬起陆纮的脸。
不出意外地,陆纮厌恶地偏过头去。
好一个雪玉堆出来的漂亮人,得亏是生在吴郡陆氏,自小当郎君养大,没便宜那些脑满肠肥的俗夫庸人。
陳瑱儿也不恼,兀自踱步,“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么?你我心知肚明的事,何必要绕这些个弯子?”
“你是为什么不愿继续为虎作伥呢?”
陆纮牙缝中挤出丝丝儿寒气。
“为、虎、作、伥?”陳瑱儿轻笑,一字一顿,“我原当陆郎君是个聪明人,原来也会落俗?”
陈瑱儿从来都不把蕭泽当恶人看。
事实上,蕭泽是个聪明人、是个罕见地将自己的性格能与皇位自洽的聪明人。
南国的天太湿了,任何慷慨激昂、热烈绽放的火焰都会在此变得喑哑,最终熄灭。
萧泽心知肚明。
所以他选择融入这团雨里,尽己所能地维持着这个国家的繁荣昌盛,佞佛崇佛固然是缺陷,奈何佞佛所造成的灾难远比不上南国政治一脉相承、根深蒂固的陈疴顽疾。
他知道皇权在南国是有限的,知道倘若真大刀阔斧所造成的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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