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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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比疑虑更快些,先一步将陆纮抱上了牛车,才听见爨茶拿早已准备好的话来答复她:

    “姑父担忧姑母您出事,带着我们先在此等候,自己先去爨人大寨中寻您……”

    爨茶试探着望着面色不虞的邓烛,“……姑母,您不会生姑父的气吧?”

    这句话彻底将邓烛最后一丝想给爨卮半条活路的心燃烧殆尽。

    卫鹤边这时才打马匆匆而来,这原本算好一个时辰的路程,半个时辰多些就杀将过来了,这俩人都是些个不要命的主儿。

    “卫醫倌!”邓烛沉声喝道,吓了周围人一跳。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邓烛。

    “给她诊脉。”

    “诺。”

    卫鹤边拱拱手,往车驾走去,邓烛却先一步钻入车驾,半晌,拉出来一只手来。

    这是要他在外诊脉。

    ……

    卫鹤边一阵腹诽,平复了气口替她诊脉。

    而后将蜀椒喜雨散的功效在邓烛耳边说了一遍。

    “畜生!”

    邓烛一时没收住劲,往车辕上一掌下去,直听得木头裂开的碎音。

    “有药能救她么?!”

    这自是能的,药就在那狐狸自个儿身上呢。

    卫鹤边说了前半句,“在下可以在此守着,替府君斟酌用药。”

    邓烛长吁一口气,没有答他的话,先钻入了车驾。

    陆纮察觉到有热源来,当即缠了上去。

    磨人噬骨。

    “柿奴,你在此等我会儿,卫医倌说能治好你,别怕,很快就没事了……乖……”

    她心疼地吻着陆纮的额头,蜀椒喜雨散而今未解之毒已经攻心,痛楚很明显盖过了情欲,陆纮额上全是被热汗冷汗浇湿的碎发,秀气的眉毛拧在一团,西子捧心,料是如此。

    很快,邓烛退了出来,飞身上马,点了一百人连同卫鹤边戍守在此,“爨卮为人阴险,阴伤我大梁官吏,该杀!”

    “请,卫医倌,好生在此医治柿奴。”邓烛是请求,也是警告,“今夜伤陆将军者,一个不留!”

    “在下定秉持医者仁心,全心救治陆将军。”

    卫鹤边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兵贵神速,去晚了贻误良机,不能杀个措手不及,可让陆纮一人同他和百来个士卒在一起,她不放心也是当然。

    可莫说卫鹤边是个清正的医倌,便是真有歪心思的人,瞧了邓烛今夜护人的模样,谁敢触这个霉头。

    邓烛最后望了牛车一眼,勒马紧辔,“叱!”

    哎……

    卫鹤边摇摇头,随同来的西蜀军若流动的火海,往爨人大寨杀去。

    今夜有一场被算计的腥风血雨。

    他想起车驾中那人,定了定神,自袖口中掏出解药,准备救她。

    帘帐升挑,扑面而来的湿热臊得人脸红,清亮疲惫的眼眸却在幽暗处喑哑地盯着来人,戏谑而出尘。

    “解药,刚刚,我自己服下了……”

    第74章 安通(十三)

    篝火被推倒, 只余焦土,未知的明天终会降临,大雾和长夜像鬼一样纠缠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身上!

    足靴踩在坍塌的焦炭上, 碾碎成粉,什么象兵长弓、山林险境,在天降神兵之下, 不过是西南的破落户,一夜之间,摧枯拉朽。

    西蜀军检点战场, 有序井然, 昨日还在垄头手挽着手,庆贺节日的人,今天瑟縮在角落中, 用恐惧、不甘、愤恨的眼眸望着爨人大寨中央的鄧燭。

    她没有为难老弱妇孺, 冷眼看着被捆绑跪在大寨中央的各部苏易,和那位爨人兹莫,爨卮。

    阮樊子侧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满眼不甘、愤恨。

    “你们汉人果然是背信弃义!”少顷,他扯长嘶出了嗓音,张望嘶吼:“我诚心相邀, 你们便是这样对我们的!”

    “恩梯古兹在上!”爨卮脖颈涨红,青筋暴突, “爨人儿女们,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 看着──”

    啪──

    鄧燭一言不发地靠近他,缄默地, 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骤被掌掴,耳鸣嗡响,爨卮呆怔了许久,瞳孔一点一点往回縮。

    她奶奶的……狗脚玩意儿……

    “哈哈……啐!”唾沫混着血沫子,啐吐在地。

    爨檀那个老东西,为了和汉人結盟,冷落他、冷落他阿莫,他阿莫在世时吃了那么多苦!那么多苦!

    都是他害的、都是……

    “都是你们这些虚伪的汉人害的!”

    积年的愤恨肆意涂抹,他眼角余光瞥到跟来的爨茶,笑容狰狞,“你个杂种……以为,傍上了梁国的狗官,便能做兹莫了么!”

    “他们……不长久,不长久的……”

    “哈哈哈……”

    疯癫无状。

    鄧燭将爨茶扯遠了些,自个儿挡在他与爨茶之间。

    “夫人,人问出来了。”

    士卒扯出个矮小瘦削的男人,在场众人都认识他,是爨卮的心腹,当着众人面,一五一十吐出爨卮令他下藥的经过。

    “龌龊!”

    鄧燭嗤他,依旧扬声,“我真心結盟而来,不想兹莫,如此……下作,枉为一族之长!”

    “呵……”

    爨卮颓倒在地,重复着邓烛骂他的话,“龌龊……下作……”

    额头一下、一下,砸在红泥地上,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没錯,我没錯!”

    “我不想和你们汉人结盟我没錯!”

    “我对得起我阿莫!”

    “我没错!阿莫在天上看着我!我没错!”

    “你没错……柿奴何辜?!”邓烛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拽他昂头,丝毫不惧他的愤恨,“被你威胁的这些苏易何辜?!因你一人阴损,被牵连致死的爨人部众,何辜!?”

    “……含光。”

    寨门口的一声呼唤,原本欲刮人的邓烛倏地掉转了头。

    夏季雾蒙蒙的清晨,来人衣衫单薄,风吹玉雕成竹,孤扶着木柱旁。

    原本揪抓着爨氏头发的手倏地松了,大步流星地朝陆纮走去。

    “你怎得还过来了?藥性才解……你身上有没有──”

    一根指头堪堪吻唇,封堵住了邓烛余下的话。

    陆纮眉眼憔悴,嗓音沙哑,“……我想你,就来了。”

    她轻咳,往里走去,底下活泛之人忙不迭地搬来胡椅,摆在被绑缚的苏易们面前,好让这病弱的陆大人坐下。

    邓烛担心她身子,搀偎着待她坐定,才算安心。

    “这人,含光打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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