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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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争抢,行情紧俏。”

    他轻哼一声,将那名帖往旁边一推。

    “无聊把戏。”他评价道,随即看向我,目光沉沉,却又清晰无比地映着灯火,也映着我的影子。

    “父皇今日召我入宫,”他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问我对王妃人选,有何想法。”

    “我与父皇言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儿臣心中,唯萧氏锦。”

    “喂,发什么呆呢?”裴秀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回忆。

    “没发呆,”我冲她笑了笑,站起身,“就是想起昨晚……嗯,做了个好梦。”

    裴秀一脸不信,但也懒得再追问,只嘟囔道:“行吧,你就嘴硬吧。到时候圣旨下来,指了别家贵女,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我眨眨眼:“上你家哭去。”

    裴秀愣了一下,然后“呸”了一声:“去去去!我家不收容弃妇!”

    “谁弃谁还不一定呢。”我笑眯眯地接了一句,拍拍手,往东厢房那边走去。

    身后传来裴秀的喊声:“喂!没说完呢!你给我回来!”

    ……

    晚上回府,老贺在饭桌上念叨。

    “后天是冬至宴会,”他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看了看我,“穿得体面些。”

    我埋头扒饭,“哦”了一声。

    老贺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又补了一句:“这是一年里头最重要的宫宴,比中秋端午都大。”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又一场趴体。

    这个破朝代,真是爱开趴体。

    过年开,过节开,皇帝生日开,皇后生日开,太子生日开,现在冬至也要开,还“一年里头最重要”?

    我低头继续扒饭,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后天的场景:丝竹歌舞,觥筹交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坐一整天。

    累死。

    冬至宴又设在麟德殿。

    我现在对麟德殿都有阴影了,每次在这开趴体,准没好事。

    天还没黑透,各府马车就已在宫门外排起了长龙。

    我跟着老贺和贺璟往里走,一路都是熟人。

    裴秀跟在她爹她哥后面,隔着老远就冲我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的,看口型像是在说“待会儿找你”。

    她娘在旁边拽了她一把,她才收敛些,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明月跟在她父亲身后,步伐稳稳的,看见我,微微颔首。我也朝她点了点头。

    她身后跟着独孤明瑶,端端正正地走着,目不斜视。

    宇文成都那个憨子不知道被塞在哪个角落,反正没看见人影。

    倒是看见了薛静姝。

    她跟在薛家人后面,低着头,走得很快。

    太子倒台后,薛家跟着下狱了不少人,她爹好像也受了牵连,这会整个人都蔫了。

    我本来没想看她,但路过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

    目光撞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错开眼,垂下头,步子更快了。

    我:“……”

    行吧。好歹没冲上来咬我,进步了。

    殿内烛火通明,照得满室辉煌。

    丝竹声绵绵不绝,舞姬旋转时裙摆如花盛开。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来,每道菜都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子。

    我百无聊赖地用银勺戳着面前那碗不知道什么做的汤羹,抬眼看了一圈。

    御座上,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皇后坐在他身侧,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杨广坐在皇子席首位,月白锦袍,在一众朱紫中清贵得扎眼。他正侧身与旁边的宗室说话,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我在心里暗骂:装,接着装。今天这温雅亲王,装得还挺像。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戳汤羹。

    麟德殿里的炭火烧得太旺,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我跟老贺小贺坐在一起,看着殿中那支跳了八百遍的《绿腰》,心里想,开趴体就开趴体,节目能不能创创新。

    一年到头,不是弹琵琶就是跳舞,不是唱《阳春》就是跳《绿腰》,看来看去,早看腻了。

    裴秀不知道什么凑过来了,把贺璟挤到一边去,跟我眨眼:“你猜这回弹琵琶的能撑几曲?”

    “三曲。”我懒洋洋道,“第三曲肯定会走调。”

    “我赌两曲,输了请西市胡姬酒肆的羊肉锅子。”

    “成交。”

    结果那乐伎第二曲就弹崩了,被女官不动声色地请了下去,裴秀得意地冲我挑眉。

    酒过三巡,殿里的气氛渐渐松散。

    有人离席敬酒,有人凑在一起说小话,丝竹声也换成了更舒缓的调子。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溜出去透透气,忽然听见上头传来独孤皇后的声音。

    不重,却足够让大半殿的人听见。

    “今儿冬至,看着孩子们都在,本宫心里也欢喜。”皇后含笑的声音传来,“只是晋王啊……”

    裴秀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脚。

    殿里安静了些,歌舞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杨广身上。

    “你年纪也不小了,开府这么些年,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寻常人家像你这岁数,都该抱上孩子了。”

    嚯。

    私下送帖子不够,直接上宴会说了?

    我看了眼杨广,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接话。

    皇帝坐在御座上,也端着酒杯,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皇后等不到回应,也不急,目光又转了转,落在我斜对面的独孤家,独孤罗、独孤明月,还有……

    独孤明瑶。

    “本宫瞧着,明瑶这丫头,人品样貌都是拔尖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温婉。”她笑道,“配晋王,倒是合适。”

    果然。

    关陇第一门阀,独孤家,这是最不出错的“太子妃”选项。

    皇后是独孤家的,再娶一个独孤家的,这叫亲上加亲。

    不过,独孤明瑶是皇后侄女,跟杨广算不算表兄妹?

    但也无所谓,古代人好像不太在乎这个。

    皇后话音刚落,明月便抬起头看向我。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歉意、无奈,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知道此刻什么都不能说。

    我赶紧跟她眨眨眼,意思是:没事没事,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她点点头,弯了弯嘴角,随即低下头去,又恢复成那个端庄得体的独孤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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