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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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疤。

    十年前的疤。平陈之后,在建康江边,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那道疤。

    它就在那里,横亘在他心口偏上的位置,颜色已经很淡了,但在这日光下,还是能看出当初那一箭有多深、多狠。

    我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地抚摸了上去。

    那道疤微微凸起,比周围的皮肤粗糙一点。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当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一定很疼吧。”

    他没有回答。

    我抬起头看他,他眼里有很深的、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脆弱。

    这个人,从来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可我看见了。

    此刻,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建康城挨了那一箭,血流了一地,然后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一走就是十年。

    我低下头,颤抖着唇,吻了上去。

    吻在那道十年前的旧疤上。

    很轻,很慢。

    像在描摹,像在确认,像在用自己的温度,去暖那道已经冰冷的伤口。

    他浑身一僵。

    我听见他很短、很轻地吸了口气,像是某种坚硬的、尘封已久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烫出了一丝裂痕。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我的发顶。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安抚。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为今天这一身伤,为十年前那一箭。

    为这个疯子,从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刀锋之下。

    “别哭。”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本王不疼。”

    我埋在他胸口,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皮肤上,烫烫的。

    暖阁里很静,只有炭盆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很久,我才闷闷地开口:“……今天那场架,真的非打不可吗?”

    他没立刻回答,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锦儿觉得,摩诃今天为什么要当众向你求亲?”

    “他……他说他喜欢我。”我小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想娶我。”

    “嗯。”他应了一声,“这话是真的。”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想求娶你也是真的。”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他今天那番话,不止是说给你听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摩诃来长安这些日子,明面上恭敬,暗地里一直在试探。”

    他缓缓说,“试探大隋的底线,试探本王的底线,也试探……他回去之后,该怎么在草原上立足。”

    “沙苾死了,他收编了那三万人,在突厥的威望正盛。这次回去,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让那些部落首领知道,他摩诃,不比沙苾差。”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

    “所以今晚这场求婚,也不只是求婚。”他看着我,“他还想看本王会怎么做。”

    “应战,他赢了——‘晋王也不过如此’。他可以把这话带回草原:看看,大隋的晋王,在我面前也不过如此。”

    “不应战——‘晋王怯战’。他也可以把这话带回草原:大隋的晋王,连跟自己抢女人的胆子都没有。”

    杨广顿了顿。

    “无论哪种,他都能拿回去当谈资。”

    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一句求婚背后,还会有这么多的政治算计。

    所以他必须应战,而且不能输,还必须让摩诃输得心服口服。让他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先想想今天。

    “所以本王不能退。”他说。

    “本王要赢。要告诉所有的突厥人。”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本王是什么人。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试探的君子,更不是任人挑衅的懦夫。”

    “要告诉他们,突厥的铁骑,不配踏在大隋的领土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我。

    “更要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忽然缓了下来。

    “你萧锦,是本王的女人。”

    “本王的人,谁也抢不走。”

    那一字一句,像烙铁一样,烫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是伤、脸色苍白、还偏要站得笔直的疯子。

    日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他眼睛深处那点偏执的光。

    那偏执里有江山,有天下,有十年布局的冷血算计。

    也有我。

    “疯子。”我又骂了一句

    回到贺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跳下马车,跟秦义挥了挥手,那辆玄青色的马车便辘辘地驶远了。

    脑子里还是临走的画面: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靠坐在榻上,胸口的伤涂了药,泛着淡淡的药味。

    我走的时候,他还想站起来送我,被我按回去,狠狠瞪了一眼。

    “老实待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好。”他说。

    我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隔着窗户纸,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

    推开府门,前厅的灯亮着,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我走进去一看,老贺和贺璟正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回来了?“老贺看到我招招手,“正好,厨房炖了你爱喝的鱼汤,来吃点!”

    “好。”我应了一声。下午哭多了,现在声音还有点哑,还有点累。

    “怎么了这是?”贺弼打量着我,眉头微挑,“无精打采的,摩诃那小子明天就走,你不该高兴吗?”

    我走到桌边坐下,接过贺璟递过来的碗筷,扒拉了一口饭。

    “高兴。”我说,“高兴死了,终于走了。”

    贺弼看我一眼,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我碗里:“多吃点,看你这样子,跟打了一场仗似的。”

    我差点被饭噎住。

    可不是打了一场仗么。

    还是真刀真枪、拳拳到肉那种。

    贺璟照旧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往我碗里添青菜,生怕我又光吃肉不吃菜。

    吃完饭,我放下碗筷,抱着那只胖成球的波斯猫,爬上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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