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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 80-90(第44/45页)
那道疤。
十年前的疤。平陈之后,在建康江边,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那道疤。
它就在那里,横亘在他心口偏上的位置,颜色已经很淡了,但在这日光下,还是能看出当初那一箭有多深、多狠。
我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地抚摸了上去。
那道疤微微凸起,比周围的皮肤粗糙一点。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当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一定很疼吧。”
他没有回答。
我抬起头看他,他眼里有很深的、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脆弱。
这个人,从来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可我看见了。
此刻,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建康城挨了那一箭,血流了一地,然后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一走就是十年。
我低下头,颤抖着唇,吻了上去。
吻在那道十年前的旧疤上。
很轻,很慢。
像在描摹,像在确认,像在用自己的温度,去暖那道已经冰冷的伤口。
他浑身一僵。
我听见他很短、很轻地吸了口气,像是某种坚硬的、尘封已久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烫出了一丝裂痕。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我的发顶。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安抚。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为今天这一身伤,为十年前那一箭。
为这个疯子,从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刀锋之下。
“别哭。”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本王不疼。”
我埋在他胸口,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皮肤上,烫烫的。
暖阁里很静,只有炭盆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很久,我才闷闷地开口:“……今天那场架,真的非打不可吗?”
他没立刻回答,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锦儿觉得,摩诃今天为什么要当众向你求亲?”
“他……他说他喜欢我。”我小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想娶我。”
“嗯。”他应了一声,“这话是真的。”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想求娶你也是真的。”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他今天那番话,不止是说给你听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摩诃来长安这些日子,明面上恭敬,暗地里一直在试探。”
他缓缓说,“试探大隋的底线,试探本王的底线,也试探……他回去之后,该怎么在草原上立足。”
“沙苾死了,他收编了那三万人,在突厥的威望正盛。这次回去,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让那些部落首领知道,他摩诃,不比沙苾差。”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
“所以今晚这场求婚,也不只是求婚。”他看着我,“他还想看本王会怎么做。”
“应战,他赢了——‘晋王也不过如此’。他可以把这话带回草原:看看,大隋的晋王,在我面前也不过如此。”
“不应战——‘晋王怯战’。他也可以把这话带回草原:大隋的晋王,连跟自己抢女人的胆子都没有。”
杨广顿了顿。
“无论哪种,他都能拿回去当谈资。”
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一句求婚背后,还会有这么多的政治算计。
所以他必须应战,而且不能输,还必须让摩诃输得心服口服。让他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先想想今天。
“所以本王不能退。”他说。
“本王要赢。要告诉所有的突厥人。”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本王是什么人。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试探的君子,更不是任人挑衅的懦夫。”
“要告诉他们,突厥的铁骑,不配踏在大隋的领土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我。
“更要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忽然缓了下来。
“你萧锦,是本王的女人。”
“本王的人,谁也抢不走。”
那一字一句,像烙铁一样,烫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是伤、脸色苍白、还偏要站得笔直的疯子。
日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他眼睛深处那点偏执的光。
那偏执里有江山,有天下,有十年布局的冷血算计。
也有我。
“疯子。”我又骂了一句
回到贺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跳下马车,跟秦义挥了挥手,那辆玄青色的马车便辘辘地驶远了。
脑子里还是临走的画面: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靠坐在榻上,胸口的伤涂了药,泛着淡淡的药味。
我走的时候,他还想站起来送我,被我按回去,狠狠瞪了一眼。
“老实待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好。”他说。
我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隔着窗户纸,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
推开府门,前厅的灯亮着,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我走进去一看,老贺和贺璟正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回来了?“老贺看到我招招手,“正好,厨房炖了你爱喝的鱼汤,来吃点!”
“好。”我应了一声。下午哭多了,现在声音还有点哑,还有点累。
“怎么了这是?”贺弼打量着我,眉头微挑,“无精打采的,摩诃那小子明天就走,你不该高兴吗?”
我走到桌边坐下,接过贺璟递过来的碗筷,扒拉了一口饭。
“高兴。”我说,“高兴死了,终于走了。”
贺弼看我一眼,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我碗里:“多吃点,看你这样子,跟打了一场仗似的。”
我差点被饭噎住。
可不是打了一场仗么。
还是真刀真枪、拳拳到肉那种。
贺璟照旧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往我碗里添青菜,生怕我又光吃肉不吃菜。
吃完饭,我放下碗筷,抱着那只胖成球的波斯猫,爬上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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