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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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

    “别哭了。”

    杨广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搏斗后的粗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慢慢的给我擦眼泪。动作有点笨拙,甚至可以说是生疏。

    “真没事。”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

    我哭得直打嗝,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结果越抹越多,袖口都湿了一片。

    “你知不知道……刚才……万一他下手再重一点……万一……”

    那个“万一”后面的东西,我不敢想,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把手从我脸上移开,轻轻落在了我头发上,揉了揉。力道很轻,像在摸一只受了惊的猫。

    “没有万一。”他说。

    我看着他。

    这个刚刚还像头凶狠的狼一样把别人打趴下,又用那种方式当众宣示主权的疯批。此刻满身是伤、脸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还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慰我,说他不疼,他没事。

    心里乱成一团麻。

    气他莽撞,恨他霸道,怨他不顾我感受。

    可更多的,是看到他这一身伤后,那股灭顶的心疼和后怕,压过了所有。

    “走……先回去。”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没什么用。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一抽一抽的。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伤处,给他穿上衣服,然后扶住他另一边没怎么受伤的胳膊。

    “回去……给你上药。”

    这次,他没再说不,也没推开我。

    只是低低“嗯”了一声,顺着我的力道,把一部分重量靠在我身上,任由我搀扶着。

    日光把我们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走了几步,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忍不住又抽噎着小声骂了一句,带着浓浓的鼻音:

    “……疯子。”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轻笑。

    “……嗯。”他居然低低应了。

    他靠在我身上的手臂又紧了紧,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我,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满足。

    “你喜欢我这个疯子。”

    我:“……”

    眼泪还在啪嗒啪嗒掉,心里那团乱麻被这句话和这满身是伤的男人,搅得更加纷乱。又好像,莫名其妙地塌陷下去一小块,变得酸软不堪。

    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命。

    这个疯子,是你自己选的。

    ……

    宴席就这么散了。

    裴秀已经被裴文若捂着嘴连拖带拽地弄走了,临走时还从指缝里朝我挤眉弄眼,那意思大概是“你俩继续我先撤”。

    贺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杨广一眼,目光在杨广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明月走过去,轻声说:“劳烦世兄送我回府。”

    贺璟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了,没再回头。

    宇文成都站在演武场边上,跟那个叫巴图尔的突厥武士说了几句话。巴图尔拍了拍他的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大概是在说“以后来草原找我摔跤”。

    宇文成都挠着头憨笑,用力点了点头。

    摩诃送我们到四方馆门口,他脸上的青紫比杨广还多。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几片落叶。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我扶着杨广的手,看我哭红的眼睛,看我脸上狼狈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

    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释然,遗憾,不舍。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无比真诚。

    “萧姑娘,本汗会永远在草原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他只是在跟我告别,说一句真心的期盼。

    可我知道,如果历史不改,二十多年后,他真的会等到。

    可是此刻,我低头看着自己扶着的那只手臂。

    那手臂上有伤,滚烫的,带着搏斗后的余温。

    我旁边这个人,满身是伤,脸色苍白,还偏要站得笔直,一副“本王没事”的死样子。

    那些还未发生的未来,此刻再也没有力气钻进我心里。

    我的眼里心里,只有旁边这个人。

    这个疯子——

    杨广。

    秦义在不远处牵着马车等我们,目光落在杨广脸上时,停了足足三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类似于“愣住”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在杨广嘴角的伤口、眼角的淤青、还有那身破烂的衣服上扫了好几圈,最后就憋出一句:

    “……殿下。”

    就两个字。

    可那语气里分明写着:您到底是去吃饭还是去打仗了?

    我把杨广扶进车厢。

    他靠坐在车壁上,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笑。

    我瞪他,“你笑什么?”

    他看着我,那目光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点餍足,一点得意,还有一点……我也说不清的东西。

    “看锦儿为本王担心,开心。”

    我气得肺管子疼,“开心?!你这一身伤,你跟我说开心?!”

    “嗯。”他居然认真地点点头,“值得。”

    “疯子!”

    我又骂他,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下来。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那手掌还是那么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慢摩挲着我的手背。

    晋王府到了。

    秦义把我们送到一处暖阁,然后飞快地退下了,临走时还带上了门。

    暖阁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我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叉着腰,凶巴巴地盯着他:“衣服脱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抬手,慢慢解开那件破烂不堪的中衣。

    衣料从肩上滑落。

    日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把那满身的伤照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往他伤处涂药。

    手控制不住的在抖。

    他一声不吭,就那么看着我。

    药汁涂到那片最重的瘀伤时,他的呼吸顿了一瞬。但他没躲,也没出声。

    上完了药,我的指尖划过他的胸口,忽然碰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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