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它: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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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位的刻板区分在她崭新的全知视野里浑然为一体。

    她听到一切,也嗅闻到一切。

    陌生星球的风在她全新的耳朵里呼啸,陌生星球的气味在她全新的鼻子里恣肆。

    她不再受限于笨重的躯壳,而变得前所未有地轻盈,犹如一团轻薄晨雾,轻盈到轻轻迈开腿,就跨越了数公里。

    她追逐着下落的恒星,携带一股初生的新奇与气势奔跑。

    山脉在她脚下铺展成道,山谷的河是积压的水洼。她跑过赤道,穿越干涸的海洋,纵身跃入极地的永夜。

    她穿越背阴面的极寒,又融进向阳面的极热,二氧化碳与甲烷被酷寒冻结成黑冰平原,炽烈光照将盐晶沙漠映成了钻石的海洋。高温与低温像揉搓面团那样拉扯她柔软而富有韧劲的身体,时速高达400公里的超强风暴与随之而来的闪电刮磨她的筋骨。她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却依然潇洒自如。

    她跑了七七四十九个年月,在炎寒两季之间来回穿梭,见证了三万两千两百次日升日落。

    将这颗星球如狮子视察疆土一般翻来覆去巡视好几遍后,她突然感到厌倦了。

    停下脚步的时候,唐念心里迟来地涌现了孤独。

    孤独是大声叫嚷以后天地间没有回声,是恒星永恒不变地在天空起落,是山川河流都对她的冷笑话与喁喁私语漠然背过脸。

    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她低头注视自己全能的身体——她生来便已完整,与人类生来便残缺柔弱、需要时间长成恰恰相反,她完整到一时兴起,便可以从身上取下另一个自己。

    这个自我复制的产物并没有完美继承到她的基因,其中的原因说来复杂,也许是复制过程的自然丢失——自然演化的过程总是会出点差错。也可能是她无意识发散出来的信息素对这个尚且孱弱的个体起到了某种抑制作用。总而言之,它的基因片段发生了一些蒙蔽甚或丢失,它有点残缺,好在这点残缺暂时还无伤大雅。

    她试着同它说话,它便也同她说话,她发现它说的话都是她脑海中将要说的话,与它进行对话就像在自言自语。

    她当然不死心,于是又一气呵成复制了许多个自己。

    这片荒芜寂寥的平原上顿时充满了欣欣向荣的假象,平原被一个又一个她填满,熙熙攘攘,水泄不通。

    唐念说:“喂——”

    它们按照她脑海中想的那样和她打招呼:“喂——”

    “今天天气真好啊。”

    它们异口同声:“可不是嘛!”

    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

    她是一支军心一致的部队的首领,有着永不叛变的臣民。

    她是空白星球的创世神,独自一人便从零到无穷大地创造了一个物种。

    可她毕竟是生命,生命总会死亡。

    她死掉那天,星球一切照旧,橙黄色的硫磺河还是那样流,风蚀的蘑菇石依然伫立在沙漠里,万物无一为她哀悼。

    她死了,漫长的年月过去,压抑着臣民的信息素日渐消散。那些同她一样保留了雌雄双性基因的个体没了来自于王的信息素的制约,开始肆意生长发育,它们发生了一场激烈的角斗,最强壮的那只突出重围,将其余雌雄双性的同伴碾碎成尸体。

    雌雄双性的个体彼此之间也有信息素牵制,现在其他个体都死了,剩下的这只得以摆脱那些束缚,再次演化为她。

    她的意志重新降临于子民身上,如一道天降的神谕。

    唐念再一次拥有了生命。

    只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变弱了,新的身体不如旧的身体好用,看来基因的丢失多多少少起了些影响,她从100%的她变成了99.9……%的她,就像句号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一样,变得不再那么完满。

    好吧,没关系。

    唐念继续复制自己。

    死亡与复活后来无数次发生在星球辽阔的土地上,每次死亡对她来说都只是短暂睡了一觉,等睡醒了,她总会收获一具新的身体以及一地死亡的臣民。

    死掉的它们当然也是可以被回收的,她把它们重新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合与复制、死亡与新生,万事循环往复,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唐念厌倦了这样的过程。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次重生的她懒洋洋地看向她的臣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演化,这些由她自我复制而成的部下已经磨合出了一套精密的族群结构,幼体呈乳白色,因基因表达不完全,还残留着较高的智能,不过这点智能很快会随着它们分裂为黑色成体而完全褪去,它们会变成一种基因表达较为完全的生物,没有个体意志,没有任何违抗忤逆的想法,当然也没有任何意外之喜。

    无数个听话的“她”。

    那么……

    她究竟是谁呢?

    头一次有了这想法,它如惊雷劈进她的脑海,令她惊悸又焦躁不安,恒星与山河也为之失色。

    唐念目视着那片自己早已看腻的黄绿色天空,她知道天上有一些自己需要的物质,它们浮散在大气里,替这颗星球扛下了许多次陨石的撞击,也扛下了过于炽烈的光照。这些物质高到她难以触及,不过它们经常会随着下雨而掉下来。

    她一一拾取了那些东西,将它们小心且规整地收纳起来,密密实实缝合到自己身上。

    以她自身为针和基石,母舰制成了。

    这是她被削弱到无法起航之前能做到的最后一件堪称惊天动地的事,化身成一艘舰船,去茫茫宇宙里探寻自己的起源。

    巨大的母舰容纳了她的所有子民,她载着它们,离开了这颗诞育她又给予了她无尽孤独的星球。

    远望故乡,她回过眸,给予了那颗琥珀色的星球最后一瞥。

    褐红色的氧化铁、黄色硫磺河与黑冰纵横交错在星球表面,如同无数道狰狞的瘢痕,它像一颗伤痕累累的眼珠,流着赤红色的泪,默默目送着它唯一的孩子转身远行。

    *

    “我的族群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穿梭于各个星系之中,宇宙便是我们的草原。”

    唐夏的声音忽然响在她耳畔,唐念猛然回过头,看到它以仿生人的形态站在

    她身后,手扶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重复曾经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肩膀?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重新拥有了人类的躯壳,而方才被她短暂附身的母舰正位于她脚下,如幽灵般快速跃迁在各个星系之间。

    虫族以蛋白质为食,它们不得不寻找那些存在生命的星球作为路途中的驿站。

    每次快到一个新的星球,母舰都会投掷出一些囊舱,里面储存着它们族群的卵。这些囊舱以曲率跃迁的方式在广袤无垠的宇宙跳跃,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目的星球,在合适的温度下孵化,寄生到那些星球原住民的神经系统上。

    “它们是我的眼睛和大脑。”它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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