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玉阶人: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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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不过是信口一问,不成想殿下竟然记在了心里!殿下如明月清风,奴婢心生敬仰,常恨不得侍奉殿下左右,今儿倒是圆梦了!能被殿下记住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姜虞只道了一句“谬赞”,抬手示意侍子带路。

    红梨知晓这位淮安殿下喜静,并不敢多言,安安静静在前头打着灯。

    不成想走了约有一盏茶功夫,姜虞忽然主动挑起话茬:

    “听你们方才在门口聊的……你们主子竟不记得你们?”

    ……长公主殿下果然听见了!

    红梨咬了一下舌头,陪笑道:“将军国事繁忙,自然不拘于这些小节。将军待我们极好,想来只是不欲将功夫浪费于小事上。”

    “这非好习性。”姜虞摇摇头,“我回头说说她。”

    “不了不了,若如此一行,将军怕是要嗔着我们多嘴。”红梨笑道,“不过到底还是殿下待我们更亲,仅有几面之缘,竟也记住了我们几个下人的名字。殿下实乃宽厚周全之人。”

    姜虞没接这句话,静了会儿,接着问:“她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红梨即刻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将军喜欢墨色、赤红与纯白;喜欢睡懒觉;喜欢浮罗春茶;喜欢同熟人玩笑,却不喜同生人打交道;喜欢堆雪人。”

    “堆雪人?”

    “正是。”红梨道,“近来天冷,下的雪化不掉,将军五日前堆的雪人还在后院里杵着呢。”

    姜虞“哦”了一声,像是心血来潮:“引我去瞧瞧。”

    “晚上风大呢,殿下小心着凉。”红梨忙道,“明儿再看不迟,白日里倒能看得更清楚些。”

    姜虞没坚持。

    姜虞没了话音,红梨也识趣地不再说话。

    不知不觉间,她俩已行至厢房门口。

    院子里种了一排枇杷树,冬日里也不会掉叶子。北面并排三间厢房,中间和东边那两间亮了灯。

    烛光透过窗纸,盈盈散出来,窗棂间暗色的人影错落模糊。

    姜虞驻足看了会儿,在红梨“东边那屋乃为殿下准备”的提醒声里施施然往那头走。

    她原以为窗纸上晃动的人影是收拾房间的侍子,推开门后,见到的却是沈知书在屋子中央来回打着转。

    她有些错愕,然按声不发。

    姜虞没问为什么,沈知书倒自顾自解释起来:“我看看这屋子收拾得如何。犹记得上回歇在殿下府内,你府上侍子替我收拾屋子时用了十成十的心。”

    “将军现在看了,感觉如何?”

    “不及你府上侍子用心,但也罢了。”沈知书笑道,“这被褥是崭新的,今儿她们大约刚搬去太阳底下晒过,蓬松软和,还留有日头的味道。”

    姜虞的视线往床账上扫去,一触即收。

    她转而对上了沈知书的眼:“哪个侍子晒的?”

    “问这作甚,殿下想论功行赏么?”沈知书耸耸肩,“我不知,可能是……黄鹂?”

    “黄鹂?”姜虞道,“将军想说的大约是‘红梨’。”

    “约莫是罢,府内人实在太多,四处闹哄哄,我无论如何都记不清。”沈知书叹了口气,“然她们都是你皇姐赏的,我不得不收。话说回来,殿下记性倒好,记得她们姓甚名谁。”

    姜虞淡声道:“我看将军记性也不差。”

    “嗯?”

    “记得兰苕蓉菊——”姜虞转身向椅子上端坐下来,话音一转,“却不记得你府上的侍子。伺候你的姑娘们若是知晓,怕是要伤心。”

    沈知书笑道:“兰苕蓉菊都是殿下的贴身侍子,我自然要记清。毕竟她们日日与殿下相处,同殿下更亲厚,若是在殿下面前参我一本,我怕是死无葬身之所。”

    姜虞昂头瞅她一眼:“你真这么想?”

    “开个玩笑。”沈知书道,“我知殿下心如明镜,不会听信谗言。”

    “所以为何记得她俩?”

    “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我同她俩说的话倒比同伺候我的那些侍子要多。”沈知书道,“我回京半月,同殿下相识也半月,府上人都没人认全之时,已与殿下日日相见了,与殿下的贴身侍子也日日说得上话。是故对她俩更熟一些似乎并非什么奇事。”

    姜虞缓缓颔首,若有所思。

    沈知书俯下身,在姜虞面前打了个响指:“殿下想什么呢?”

    “我在想,”姜虞的眸光同沈知书的手一块儿松松垂落下去,“我与将军认识不到半月……”

    她说到这儿便顿住了,下半句话半天没从口中流出来。

    沈知书歪了一下脑袋,问:“然后呢?”

    “并无然后。”姜虞淡声道,“我说完了。”

    “我还以为后头会跟着些感慨呢。”沈知书笑道,“敢情殿下想半日便仅是在想这十个字。”

    姜虞眨了一下眼:“应是有感慨的,然我并没总结出来,脑子空空,倒像是什么都未思忖。”

    “那便换我说——”沈知书背着手说,“我与殿下相识不过半月,却已成了好友,这一感觉极其玄妙。往日里的朋友都是在战场之上相识,背着人命,跨过生死,故而熟得快一些。然殿下不同。”

    “嗯?”

    “并非过命的交情,却在半月里已熟络至推心置腹。殿下,我想这大约便是缘分。”

    姜虞摇摇头:“缘分虚无缥缈。”

    沈知书挑起了眉:“所以殿下不信缘分?”

    “嗯。”姜虞抬眼同她对视,“不信。”

    “其实我也不信。”沈知书站着伸了个懒腰,“据我看来,这都是世人偷懒讨巧、或是借此达成某种目的的说法。譬如想与某人交好,便埋伏在某人必经之路上,碰上她之后却推说有缘。说者刻意,听者若是信以为真,说者的目的便达成了。抑或是相好的不愿花心思想‘情从何处来’,故而用一句‘有缘’搪塞过去。”

    “那将军方才说‘有缘’,对应的是哪一种情况?”

    “自然是不愿花心思思忖为何我俩如此契合。”沈知书笑道,“然现如今我自己拆穿了自己,少不得想破脑子,道出些一二三来。一则我俩其实有些类似,骨子里都是喜静之人;二则……”

    “嗯?”

    沈知书叹了口气:“想不出了,殿下帮我想想。”

    姜虞眨眨眼:“二则将军手艺很好,我很喜欢,故而常主动找将军,一来二去便已相熟。”

    沈知书:……

    沈知书失笑:“殿下说话未免太直白些。其实我于此事上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请讲。”

    “当日我围着口巾,天色又暗,仅凭画像殿下应当认不出我才对。且殿下怎么保证我不会讲此事抖搂出去?若我品行不端,说不准还会拿此事当成谈资大肆宣扬,到时怕是殿下的肠子都要悔青。”

    话音落下,姜虞在烛光里兀自静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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