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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破春刀》 15、断崖(第1/2页)
在京城藏匿的时候,有一天,林琅突然问,阿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
沈济棠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正坐在炉子边扇火,寡着一张脸给林琅煮药。在生病之前,这个人曾跟着说书先生写过一阵子的话本,所以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故事,能从奇闻轶事讲到稗官野史,偶尔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已经习惯了。
林琅还想缠着继续问下去,刚开口,嘴就被沈济棠从药蒌里随便拿了根野参塞住了。
“去,在那里坐好。”
沈济棠冷漠地往旁边一指:“把你明天要用的药分拣了,我之前都教过你的。”
林琅掏出小花手绢,开始抹眼泪:“阿棠,阿棠,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沈济棠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地看她装洋相,有时候也疑惑过,为什么她当初不去学唱戏?
只见林琅“抽抽嗒嗒”哭了老半天,到底一滴眼睛水儿也没能掉下来,这会儿演累了,情绪也是说收就收,拎着手绢就去旁边收拾药材了。
其实,她替林琅备了很多的药,想着无论如何,至少也能熬过冬天的。
可这实在是一场多事的冬天。
在冬天之前,沈济棠没有杀过一个人。
无关仁慈,只是万物有道,因果自循。人与人之间,一定是山海相逢过后两清,只救向生之人,不拦求死之徒,当然,也就万万不该断人的生路。
山上的十六年,沈济棠没见过太多人。
下山之后,她在这条道上也走过了风平浪静的几年,直到被扯进一桩乱七八糟的案子里。
来到桐花镇,有一天,沈济棠深夜一个人坐在后院吹风,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在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有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刻意地拨弄她的命运,将她拽进漩涡里,让她舍弃名字和自由,逼她去怨恨一切挡在这条路前面的人。
是否有人,现在正躲在暗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赌她会不会走上另一条曾经绝不会踏足的路?
到底该从哪个位置斩断这根纷乱的线,才能终结这个多事的冬天呢。
“我不想再杀人了。”
沈济棠重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眉目冰冷:“如果,杀了你,你就可以是最后一个呢?”
“……”
“出行之前,我在酒里放了软骨散,自己提前服下了解药。”
“看你的样子,它们现在已经发挥作用了。原本以为,哄骗你喝下它会很难,为了能让这一切更顺利,我还想过很多的办法,不过,都没有用得上。”
沈济棠似乎很满意,但是对于一些事,她又百思不得其解:“你好像出人意料地听话,为什么?”
听到这里,陆骁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跪在地上,药性正在身体里汹涌地发作。视野开始晃动,那个清挺的身影在暴雨之中变得很模糊,陆骁试图调动起一丝力气,但四肢沉重,双手无力,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了。
“还是失策了啊,沈姑娘。”
听到这话,沈济棠瞬间警觉,眉头轻轻皱起。
只听陆骁强撑着力气,调笑着说道:“既然仍有杀心,何苦等到现在呢。那酒,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要人性命的毒酒,你也不必费这个心神了,一路送我走到这里,还白白淋了场雨。”
死到临头了,还净说些折磨人耳朵的话。
“是啊,你说得很对。”
沈济棠沉默了半晌,也笑了笑,对这个说法十分赞同,顺着陆骁的话继续说道:“若是早就知道你没有防备,我当然不用如此折腾一番了。”
说完,她向前走了一步。
她和陆骁之间,如今只隔了一伸手就能将人推下悬崖的距离。
陆骁低下头,出于求生的本能,逐渐逼近的危险让他努力站了起来,不过也只是站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他想,如果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别人,自己应该会想尽办法求饶吧?
讲她爱听的话,装出一副疲弱不堪的姿态,变成一条言听计从的狗,消解她的杀心,时机到了再反咬一口,又或是抓住她的欲望,大不了抛出几个朝廷里见不得人的秘密当作筹码,证明活着的自己远比一具尸体有价值。
但是,行不通啊,因为她是沈济棠。
沈济棠是不一样的,她没有爱听的话,不会疼惜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欲望。
“至于你的遗愿,你想查清的那件旧案。”
沈济棠突然又开口,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却不知为何带了一种无端的迟疑。陆骁没打算深究,也没有等她说下去,摇摇头,声音低沉:“算了吧。”
“……”
“反正也是要葬在梧州的,事已至此,就算了吧。”
既然连当事人都这样放话了。
“那就好。”
沈济棠如愿以偿地回答,很是干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毫无犹豫,迈出了最后的半步,伸手便将陆骁推入了他身后的悬崖。雨声在两个人的耳边呼啸,却又好像在刹那间远去了。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陆骁,天旋地转,崖底的水声如同巨兽的咆哮。
但是,在那道孤绝的人影彻底在眼前消失的时候,他似乎还是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几乎被风雨淹没的道别。
沈济棠静立在崖边,往下面深深地望了一眼,直到崖底又只剩下一片黑暗。
已经结束了。
暴雨很快就将二人脚下的痕迹冲刷了个干净。
她转身,拉过在雨中焦躁不安的马,安抚了一会儿,把它牵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岩石下拴好,自始至终,脸上没有过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手掸去了一片落在衣袖上的叶子。
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沈济棠轻装简行,一个人朝山谷的方向走去。
……
悬崖离谷地不远,入口就像一道狭长的伤口,嵌在两道山脊之间。
沈济棠故意挑了条小路,穿过灌木丛,顺着山势继续往下走。
四面昏黑。
大雨虽然是阻碍,但也成了最好的掩护,脚步落在湿软的地面上,几乎悄无声息。
一开始,道路还有些崎岖难辨,约莫三里的脚程后,周围便不再是纯粹的荒野了。脚下开始出现被车轮和脚步反复碾压形成的道路,虽然被雨水泡得松软泥泞,但宽度和走向都能看出使用的痕迹。
继续前行,地势愈发低洼。
一阵咸风迎面而来,腥味越来越浓重,甚至压过了大雨中泥土翻新的味道。
沈济棠想起那日孙言礼提起过,此地通海,海水随着潮汐更替经年累月倒灌,想必这个气味就是这么来的,那片谷地应该也就在附近了。
果然,绕过一道山岩,前方开阔的景象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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