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蜜事手札(重生): 16、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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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克从是真没料到,林寡妇这房就是块滚刀肉,这么能闹腾,原先只是为了面上好看跟她客气两句,不成想,这一家真拿乔起来,将他看作病猫了。

    “林氏,”姜克从脸阴得能滴水,腮帮子抖动着:“你一家屡次三番不服签文,是想让着全族以你家为先,任你先选,索性同你姓林算了?”

    “不不,不敢,”在族长的积威之下,林移桃下意识摇头摆手,她喉咙发紧,声音颤抖着。

    可胸腔里却像塞了盆烧着的炭,火辣辣地疼。

    脑子里闪过念头,索性当面锣对面鼓,冲着这几个德高望重的人物问一问清楚,那签筒里到底有没有鬼?为什么只给她家最差的签?凭什么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

    林移桃克制着,眼里布满了血丝。

    “族长,”姜织站到她娘旁边,将手上那签筒紧紧搂在身前:“不若今日叫众人来分辨分辨这签筒,自然明了我家为何不敢认?不能认!”

    “够了!”

    话未说完,被一声粗暴的吼声喝断。姜克从横眉怒眼,瞪向姜织,满是嫌恶与不耐,“这里是你一个丫头片子插嘴的地方?祭田大事,祖宗面前,有你说话的份?没规没矩,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一静,连几个族老都停下动作。族长这回竟当众动了真怒了。

    众人目光在姜克从和林移桃母子之间来回梭巡。

    姜织嘴唇微动,正欲再言。

    “跟她废什么话!”另一道更尖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姜克从的二儿姜良生一个箭步从人堆里蹿出来。

    姜良生不似他大哥凶壮,生的尖嘴猴腮,身板干瘦,一双吊梢眼里满是脸戾气,他梗着脖子,冲着姜织就破口大骂:“不识抬举的东西,给脸不要脸的货色!”

    “一家子穷酸破落户,吃了上顿没下顿,靠族里施舍才没饿死的货色!晦气丫头克完自家还不够,还想来克全族的风水?自己手气臭,抽到累活,就胡搅蛮缠,污蔑执事,也配在这儿挑三拣四,想坏全族规矩?”

    姜良生阴鸷地盯着姜织:“小小年纪张牙舞爪像个母夜叉,老子话撂这儿,再敢多放一个屁,信不信我替你那早死的爹,好好管教管教你什么叫规矩!”

    姜氏一族人愣愣看着姜克从父子。

    年前窦氏那劈里啪啦那一通骂,是为自家男人被砸找出气筒,还能说句事出有因。

    但今天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不过是质疑了一句,族长亲儿子蹦出来闹这一出骂街戏。

    见着这一幕,今后谁还能挺直胸膛自夸,说茶和山姜氏一族最声名远扬的,便是族亲和睦、悯弱恤寡。

    四周田埂处站着不少外姓人,却不怵这姜良生,声音不高不低,议论纷纷,“姜族长一家嘴这么厉害啊?”

    “不是说姜良生还念过几年书么?真没看出来,这张嘴,比悍妇还能骂。”

    “哈哈,可不是读了书才会骂人,那一套一套的花样,我都骂不出来呢,真够热闹的,祭春日在这里打骂起来寡妇一家。”

    “良生,”姜克从听得议论声,也心知自己儿子失态,顿时落了脸,“行了。”

    姜克从摁住心头怒火,转向林移桃,“既然你家总认为族里待你不公,我也不再说什么逐你出族、动族规之类的话,免得你家三丫头又扬言要去敲什么登闻鼓,不若如此。”

    “你家索性分门立户,单过,”他声音干脆利索:“自此不必参与族中大小事务,族里也不再安排你家做任何劳务,这样可公平?”

    林移桃嘴唇翕动,没做声。

    姜克从已不想跟她多费口舌,扭过头与几个族公商量,不是将林移桃一家逐出族谱,而是让她如同外姓人一样,不参与族中事务,不享受公产收益,自然也不必承担族中派工。

    至于将来若是姜犁娶了亲,分了家自立门户,还想再回族里来,届时再议。

    几个族老今日被姜克从父子这番不作遮掩的凶悍作风给震了震,一时间都没吭声。

    但细一想,这林氏一家年前闹了年后又闹,隔三岔五打族里的脸,确实是个扎手的刺儿头,这样安排还算稳妥。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缓缓点了点头。

    姜克从便示意他二儿姜良生:“去,请里正来,立字据,做个公证”。

    独立门户,这意味着不能再受族里庇护,名下田地要从族里公账分割出去,今后官府的各类征税、摊派、徭役,也得自家直接去应付。请里正来,便是要在官面上作见证。

    一股凉意从林移桃心口蹿到四肢。

    她想喊冤,想把这不公正大声喊出来,但这一回,她心知肚明,就算喊破喉咙又有什么用,揭了族里的老底,只怕她家更没有立脚的地儿。

    不似年前那次那般悲愤交加,林移桃只觉得悲哀无力,一种绝望悲凉将她淹没。

    “娘,”姜织挽住她僵直的手臂,用力握了握,朝她缓缓摇了摇头。

    就在方才姜克从说出让她家自立门户这句话,她狂跳的心竟然奇异地落定了些。

    如果她杂乱的记忆没错,今年是荒年,也许不单今年,往后几年的光景只怕一年难过一年,把功夫精力放在这公田里,不值当。

    不若就此分出去,放开手脚,自家好好筹划,该垦荒垦荒,该储粮储粮,这未尝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姜良生很快跑了回来,喘着粗气:“爹,里正一家清早给丈母娘送元宵礼去了,说是晚上才回来”。

    姜克从板了脸,面上有些不悦,冷声道:“既如此,待里正回来再写文书公证”。

    说罢又朝众人挥手示意,族里分工继续。

    之后的抽签再也没人多说半句。姜尧生被几个后生连拖带拉地劝到一边,沉着脸拢着手做起监工。

    众人依次领了签文,交给姜田有做好登记,便低了头匆匆站回原地。整个场上的气氛早不复清晨时的热闹期待,欢声笑意像被泼了盆冰水,冻得死死的。

    原本属于姜犁的分工,后边分派给了族里几家后生同做,由于是多出来的活儿,族长发话,分到挖渠的,每人每天除了正常贡分外,还能多分三两粟米作为补偿,场上的紧张氛围才被冲淡了些。

    直到散了场,待姜克从和几个族老先行离开后,剩下众人才三三两两退场,交头接耳,私语切切。

    “林婶儿,”姜十文磨磨蹭蹭留到最后,十八岁的青年,身量已长成,站在料峭春寒里,很是打眼。纵然他眼睛都没好意思往姜织那里瞧一眼,耳根子却不自觉地红了。

    “晚上我让我爹去跟族长求求情,说说好话,今日幸好里正还没回来,这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声音放得低,姿态却郑重。

    “多谢,多谢你了,”尽管心知多半无用,但姜十文愿意帮忙说话,林移桃已是感激不尽。

    “十文!走了,”姜伯福远远瞧见自家儿子还在那多管闲事,顿时一声吼。

    姜十文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朝林移桃点点头,又极快地偷偷朝姜织站的方向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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