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照青山: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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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吗?”许革音问他,“每次的狎弄,我都很累、很痛,也被逼着吃了很多您的东西。”

    夫妻之间稍显放纵的情爱被她说成折辱,祝秉青觉得可笑,“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我伺候你的时候就很少吗?”

    露骨的话说下去实在有些难堪,许革音复又低头下去,没有回应。

    她还维持着笔挺的跪姿,削薄的肩膀隐约有些颤抖。

    祝秉青狠狠捏了捏手指,也没了扶人的打算,心道她就该在这里跪到清醒。

    “大人还是不肯放我走么?”

    祝秉青咬牙道:“你想得美。”

    于是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直到许革音轻缓的声音从下面浮上来,“大人或许不能明白,今年经史时务策问五道题我押中了两道,当日我很开心,庆幸拨算盘拨到手疼都只是旧日。”

    “大人与我,方枘圆凿,又何必削足适履。”

    她十分坚定地在他们之间竖起壁垒,划清界限。

    “你爱跪便跪着。”祝秉青心头坠坠发寒,最终冷嗤一声,甩袖进了里屋。

    蜡烛晃颤,“哔剥”一声,烛泪淌下来,越积越多,在桌面凝成一团坚硬的蜡壳。

    祝秉青径直走到床边躺下,睁眼看着微垂的床幔,眉头紧皱,心里却连一个头绪都抓不住。

    然她的话一句句盘桓在脑海,胸腔中的火愈烧愈旺。

    ——好一个婚事少有人知悉,放的什么狗屁?!皇宫大宴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自己身侧?贱妾吗?他祝秉青有那个脸面将妾室带到圣人面前招摇吗?!

    祝秉青想到此处,郁结于心,伸手想摔东西以泄郁气,却拂了个空。桌上连套茶具都没有。

    祝秉青唇角忽而一扯,有种荒诞至极的感觉——真以为自己离不开她了吗?

    外面的灯烛渐渐燃尽,祝秉青侧首,眯眼适应一阵,才看清那个始终挺直的背影。

    他倏然起身,踏进昏黑中,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黑影,“我再问你一次——”

    祝秉青莫名觉的此刻擦过鼻腔的呼吸实在有些灼热,令人发痛,“你当真不跟我走?”

    许革音闻言松了口气。即便祝秉青先后失去双亲,在丞相府中如履薄冰,但到底是名门望族子弟,幼时也有名师教导,自小学的是君子信义,断然是做不出来逼迫的事情的。

    “谢大人成全。”许革音的头磕下去,碰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

    视线里的黑靴在原地停留许久,顶上才有一声冷哼。

    黑靴脚尖一转,阔步离开的时候衣摆扇出来的冷风扑面。

    第46章 飞鸿起 京中

    铜兽香炉里袅袅升起淡淡的龙涎香。

    祝秉青先前递上去的折子此刻在皇帝手上被重新合上。

    祝秉青适时开口禀报道:“臣奉旨巡查两淮盐政, 仅仅官府录档便有诸多漏洞。”

    他从袖子里取出几本册簿,由一旁的小太监接过,转呈御前。

    “盐课之弊, 积重难返。两淮盐引滥发, 远超产能,官商勾结,以虚引冒支官银。”祝秉青道, “又有官盐私卖, 好盐充作私盐转头高价卖给盐枭,劣质苦盐却另作为官盐贩卖, 民间怨声载道。”

    皇帝将呈上来的册子翻了翻,视线在收回的税银总计上面停留片刻。

    “苦于外派文书受限, 又忧心原地待命打草惊蛇, 臣只勒令商户将所拖欠税银, 其中枝节, 还未能肃清, 还请陛下恕罪。”

    两淮盐政虽有蹊跷,但皇帝原先只当是开中法普及不当,因此派遣祝秉青的时候给的时间少,放权也不够。虽说君令有所不受,但若真越权行事,始终落人口实。

    皇帝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沉声道:“依你之见, 又该如何?”

    祝秉青道:“诚宜再次委派京官,暗访诸州府盐场,探查官商勾结及盘剥灶户之嫌。”

    皇帝颔首道:“年后你再去一趟。”

    祝秉青闻言一顿,想到那日夜里跪得笔直的削薄身影, 眉头几不可见地敛了一敛。

    “此事办成,回来便也能赶上年中考绩了。”皇帝指尖挑了挑纸张,漫不经心道。

    三年一次考绩,若再带上两淮盐政处理完美收官,晋升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祝秉青撩袍又行一大礼,道:“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等人再次起身,又问道:“你刚回来,刑部的案子过目了吗?”

    “回陛下,还不曾。两淮的盐政之案棘手,臣一刻也不敢耽搁。”

    皇帝点点头,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道:“豫州府闹上了个案子,说大也不大,却引得朝中隐约有分党之势,实在叫人头疼。你亲自去处理了罢。”

    “臣遵旨。”

    室内随着话音的落下而沉寂,香炉里升腾起的烟气将上位坐着的皇帝冷肃的容色模糊一二。

    烟雾后面,皇帝视线在空中虚焦,不知道是在忖度还是纯粹出神。片刻之后才淡声道:“此番事罢,去昭诘身边教导。昭诘年轻,行事难以顾全首尾,往后多易遭受中伤。”

    祝秉青一顿,垂首道:“微臣领命。”

    皇帝看着恭敬垂目站着的祝秉青,神色莫辨。倏然松了脊背,往后一靠,淡笑道:“想来祝卿也知道,朕向来最是厌恶兄弟阋墙,从前诸多铺垫,也不过是避免重蹈覆辙。”

    “只是年纪大了,经历越多,便更能知道过犹不及,不免质疑从前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串珠拨动的声音响在空阔的大殿中。

    “君者受命于天,然天意循环转,自当遵从。”祝秉青道。

    皇帝骤然按停手中滑动的珠子,若有似无叹了口气,“最近昭诘的动作实在有些多,大约是朕过往厚此薄彼太甚。”

    铜兽香炉的雕镂的盖子上冒出的烟气渐少,大约已经燃尽,又或许是被烧炭的热气蒸得稀薄。

    祝秉青默了一默,道:“臣不明白。”

    “朕即位二十五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自认不负天意。此等盛景,不易败落,况朕的儿子皆非等闲之辈。百年之后,究竟谁坐上这个位置,朕其实都不在意。”

    皇帝看着手中的串珠,“只是昭岩性子肖似朕年轻的时候,纯直有余,便嫉恶如仇。”

    “——从前朕痛恨逆贼衡王,迁怒下令蒋姓族人不得入仕。如今昭岩亦不肯迁就。等他坐上这个位置,昭诘还有活头吗?”

    “但是要在昭诘手底下活下去却并不困难。”皇帝眼皮一掀,目视悠远的眼睛里似有莫名的光亮。

    祝秉青心中一坠,口中却淡然应道:“臣明白了。”

    皇帝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似乎很有些欣赏他的处变不惊。“祝卿向来是一点就透的。下去罢。”

    厚实的挡风帘撩起,寒风扑了一脸。骤然的温差致使眉睫上渐渐凝出水雾。

    再下百级台阶,祝秉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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