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照青山: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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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合县留一个月。半个月内,书塾那边要尽快脱身。”星展跟上来道。

    这其实已经是祝秉青非常宽宏的结果。

    许革音脚步一顿,复又提步,还是沉默着。

    星展见她没应声,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踏出院门的时候看见几个兵丁服制的人,许革音也并不意外。却在看见同样被围着的隔壁宅院时皱了皱眉。

    她回头看向星展,问道:“这是做什么?”

    星展抿抿唇,最终只是道:“夫人放心,吴大夫今日仍在医馆坐诊。”

    转而又补充道:“若是他当真清白,爷不会随意打杀。”

    “疯子。”许革音低声骂一句。这人当真是越来越疯。

    旁边的宅院门紧紧闭合着,许革音窥探不到丝毫,眉头越皱越深。

    走出去一段距离,忽而停下来,问道:“陈远钧呢?”

    她转身看着星展,眼神很有些认真,只是其中盈光颤颤,令人见之不忍。

    到底从前也是曾经日夜相伴过一月的,星展喉咙一滚,恻隐一动,道:“不日将回应天府了。”

    许革音这才似松了口气,唇角牵出一个笑来,眉头却并没有松开多少。“多谢你。”

    星展抿了抿唇,看着她回身,偏长的裙摆在地上曳走,沾染上尘泥。

    她突然不受控制般脱口:“爷其实是很挂念夫人的。”

    视线里的裙摆并没有停。但是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隐约能见许革音的侧脸,唇角似乎又扯了扯。

    “他在南直隶找了你许久。”

    “星展。”许革音终于停住,“我并不想知道。”

    “我也不靠他浅薄的爱意过活。”

    她面上是的不耐也很有些真诚-

    已经是午饭的时候,盐运司衙门的正堂里却落针可闻。

    倏然一册盐引库档被丢在桌面上,撞到旁边一摞卷宗,从中折下,簌簌落了几本在地上。

    仍是没有人敢上前去捡。

    祝秉青莅临得突然,昨日盐运史罗大人得知了消息,先是派人在官道上恭候着,又吩咐衙门里的人准备着。

    原是想着夜里将他拖上一拖,明面上怎么也能做个漂亮账出来,哪知道这祝秉青却是个有手段的,率先叫人控制了府衙。

    这会祝秉青的手指正按在库档上,声音微低,给人一种兴致缺缺的错觉,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不留情面:“去岁两淮共发盐引二十万,可漕司和钞关只有十六万记录在册。”

    他眼皮一掀,睥睨下去,沉声道:“剩下那四万盐引被你们吃了?”

    罗运使被他盯得额头冷汗立时流了下来,赔笑道:“祝大人,盐引下放和转运这两者之间步调不同,钞关滞留也是常有的事……”

    “时至今日,未有滞留盐船记录,”祝秉青打断他,“罗运使倒是说说是在哪里耽搁了?”

    罗运使嗫嚅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来。

    “这其中一半论作功赏,由户部直接批条,又当作何解释?”

    罗运使膝盖一软,几乎有些站不住。勉强吸了口气,才道:“这、这也是按流程办事……”

    “流程?”祝秉青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即便是功赏钦赐,也当按律记录在册,足额缴税——窃国之罪,还用本官代为解释吗?”

    字音沉沉,在空阔的堂中似有回音。

    再往下深究,如何走通户部的路子翻出来,又是个结党营私的大罪,罗运使已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

    “再说这余下数万,盐商已支取白盐,却并不曾缴纳课银,这究竟是蔑视王法,还是有人暗中襄助?”祝秉青顿了一顿,“倒是听闻罗运使与一支商队交从过密——”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罗运使的膝盖像是被压垮,再也支撑不住,“咚”声触地,嘴唇颤颤,道:“大人明鉴,臣万万不曾包庇!”

    哆哆嗦嗦洗了两口气,见祝秉青没有打断,便继续道:“是几位盐商联名道边关纳粮换引成本过于高昂,加之私盐泛滥,商库难销,实在没有余钱,这才恳求宽限呐!”

    “没有余钱?”祝秉青冷笑一声,“家抄了,自然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

    罗运使额头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这、这……却也罪不至此罢……”

    祝秉青似笑非笑道:“罗运使倒是有闲心操心旁人。”

    罗运使闻言当即一僵,心知此人实在难以糊弄,再多说没得要引火烧身,当即噤了声。

    忽有风穿堂,翻动簿册,撩动沙沙声响。

    “本官奉命彻查盐政,以往积弊,或可暂不深究。但商户所拖欠税银,限半月内补缴。”管政也讲个张弛有度,祝秉青并不希望这转运盐使此时与自己非闹个鱼死网破。

    “逾期不缴者,革去盐商资格,抄没家产,下海捕文书。”祝秉青淡淡补充道。

    “是、是……”罗运使闻言略松一口气,脊背却还僵着。

    祝秉青眼神一提,视线落在旁边愣着的判官身上,冷声提醒:“记录。”

    那年轻判官肉眼可见哆嗦一下,应声低头执笔写字。

    正午的烈阳从高窗洒进,风声飒变。

    “罗运使跪着做什么?”祝秉青的尾音微微扬着,似有讶异,像是刚刚注意到堂下跪着的人。

    但竟也没有叫人立刻起来的意思,反而悠然又将桌子上的盐引库档又随手翻了翻,道:“历年盐引发放记录核验,还需罗运使襄助才是。”

    罗运使又应道“是、是”,便赶紧起身吩咐手底下人再去搬循环簿过来。

    祝秉青神色淡淡,目光收回来,取了一册新的计簿翻开。

    直至屋里漏进来的光线愈暗,衙役端了盏蜡烛过来,祝秉青才收了手。

    出门的时候天上已有繁星。

    盐运司衙门并不在合县境内,即使跑马还要费些工夫,祝秉青抬头看一眼天色,动作虽仍从容,步子到底稍大了些。

    颓山跟着走出两步,趁着祝秉青翻身上马的片刻停留禀告道:“陈大人此番是去江都公干,那边在三日前有封录在册。”

    三日前便收了官却迟迟不肯走,简直司马昭之心。走合县回应天府可并不顺路。

    “难为他惦记着。”祝秉青冷哼一声,“回去给他的上峰递个折子。”

    杀不了一个士大夫,可使些无伤大雅的绊子却并不困难。

    祝秉青摸了摸扳指,脑海里浮现当日禅寺里攥着那截细腕的手掌。即使隔着层层衣袖,也足够令人不适。

    祝秉青倏然眯了眯眼睛。

    不知轻重的手其实很该剁掉。

    第45章 山岳隔 “谢大人成全。”

    暮霭沉沉。

    一个个沉重箱盖重重落下, 发出沉重笃实的闷音。

    最后一个箱子盖上,判官笔下的笔锋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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