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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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绦就要被扯脱,皇后赶忙扶了衣襟躲闪起皇帝双手,“还是白天……”

    内殿金砖锃光瓦亮,金水似的倒映出两位主子纠缠的影来。

    “你十几岁的时候可没管过青天白日的,入宫这几年怎么成了老儒生?朝臣参你的什么都忘啦?”皇帝着意打趣道,“要是禁中传出去你不愿……”

    “臣……”谁知皇后脸上竟泛出点红晕,急急忙忙打断了皇帝说话,“臣知道……不许选秀!不许听他们的!”他应当是真怕落了善妒名声,慌忙找补道,“怎么也等臣四十岁……”

    “竟宁,你好没志气……”皇帝咯咯发笑,“当二十年专宠的皇后就满足啦?不想做一辈子的唯一人?”

    “那不是……”君后不似方才气势,声音渐次低了下去,“臣怕,臣怕招不来帝女……前朝大人们参的,臣都知道……”

    无非不过是他少年入宫便做君后,皇帝又为了他处置了崔氏满门,椒房专宠,到头来也没能替皇帝招来子息,才使得旁人上谏选秀有了口实,说他善妒。

    从前没入宫时候觉得,只要入了宫,能时时相见,弃了外头功名利禄又如何,以功勋爵位再朝堂上换一个内爵名分又如何,只要能堂堂正正与人说那御座上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是他妻君便可;但真得偿所愿入了宫,甚至成为了她的中宫皇后,却总有些不称心如意之处。

    不单是碍眼的侧君,更有前朝非议,还有身为君后的重责。

    皇后之尊,与寻常内命夫自然是不一样的。

    “招不来便招不来,这有什么的。”皇帝寻着罗汉床坐了,顺势带着皇后也倒在她怀里。

    君后武将出身,身子健壮紧实,压在身上很有些分量。

    皇帝挠了挠他侧腰,轻声嗔道:“别就这么坐我腿上……”一下反倒打散了殿内略有些沉重的气氛,教皇后笑着挪了身子下来。

    “沈仆射说……”

    皇帝一听君后也要提沈子熹那老儒生的名字,赶忙掩了他口:“别,别提他名字。”

    皇帝蹙眉,一副牙疼神色道:“他的话朕若一字不落全听了去,而今可得真成圣人驾鹤西去了。”

    她见皇后还要说,一时情急,全身都上了劲,压着那只手按在他唇上,直将人推倒在罗汉床上,“别说那扫兴的。”

    君后微微瞠目,眼瞳中微光流转,随即一双眼睛便弯了起来。他握住皇帝手腕,轻轻一挪便拿开了掩唇的手:“臣不说了,凡事有陛下呢。”

    “你晓得有我还这么吃味呀?”皇帝在君后身上撑起身子,伸出食指在君后耳廓挠了挠,“罚阿斯兰也罢了,连崔纯如那求情的也罚。”

    “……那不一样嘛……”皇后偏过头去不看皇帝眼睛,“阿斯兰受着宠还每日间的没好脸色,臣瞧了他来气。要是臣还在定远军,他哪有什么破城机会。”

    皇后说着还忍不住比划了几下。

    他本就是军中拔出,若非入宫来做了君后,去年新任的大都督便该是他了,“早一刀砍他下马去,还来宫里神气。”

    斜掠入窗的夕照将罗汉床上人影推到地板上,手影便在这一方角落里上下翻飞,是君后设想的兵阵。天子袍角垂落到地板上,将将好盖住了兵阵后半的阴影。皇帝一下出了神,没意识叹出一口气来。

    “陛下……?”君后停了手,轻声唤了一句。

    “竟宁……”她绽出一个浅笑,却没笑进眼睛里去,瞧着有些疏离,“你会后悔么,入宫做了皇后,再也不能上阵杀敌,只能在宫里,每天见一些人,安排一点琐事。”

    这下却是换君后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发顶,却不想被头顶的赤金发冠硌着了手:“臣还以为陛下想什么呢……臣当年还想着,这下没能打下几座城池,必拿不出功勋叫陛下答应臣了,没想到……”

    没想到她早备好了礼。

    冠礼两份,令他二择其一。

    一份是任命诏书,从此他是定远军里的云麾将军,也是国朝的新侯爵;而另一份,便是皇帝的封后诏书,从此入宫去做她身侧并肩的男人。

    一件是麒麟做底的吉服,一件是满绣翟鸟的皇后朝服。

    至于此次出征军功有无,更是被她以旁的说法圆了过去——总归皇帝御驾亲征又一次大胜,她是赢家,自然她说什么也无人敢有微词。

    彼时崔氏业已伏诛,侧君将废,她正是迎立新后的好时候。待他甫一加冠成年,皇后翟衣与龙凤冠便早早送了来梁国公府,甚至他封后的册封使,也是皇帝专挑了亲兄燕王与宗正长公主两位宗室,其身份之贵重,当无前例。

    于是皇后咧开嘴,手臂环紧了皇帝,笑道:“臣不后悔,毕竟是臣自己选的。”

    人说大楚朝以日为尊,天家景姓乃日光意,自然其中天子为日,其神鸟栖于梧桐;而天子中宫为月,其神兽步于蟾宫。日升而照万物,月映而承日之光,相替行于人间。步蟾宫中人,正是天下唯一与她并立之人。

    “臣只怕七老八十时候,陛下嫌臣老呢。”

    第190章 李明珠番外·柜中枯骨(一)

    “大人,这便是您的箱笼了。”车行的主事娘子带着人点了点数,“拢共二十七箱,都在这了,劳烦大人清点一番,结了钱我们好回去交账。”

    “好。”李明珠叫了贴身小侍一同清点了一番,足数,封条也没有动过痕迹,“劳烦娘子了,这是先前谈好的价钱,剩余这些给娘子们买酒吃。”

    他从衣襟里掏出钱袋来,依着数点了几星银两交予主事娘子:“箱笼卸在门内就是。”

    主事娘子瞧了一眼,这宅子是御赐的三进院,后头附了个小园子。

    本来这宅子是先帝朝宋员外郎在京里置的宅院,这位宋员外郎攀上了宋常侍的亲缘,自称为宋常侍远房堂亲,得了提拔才办下这么一座精巧小院。

    谁知宋常侍得势不过两年余便被一剑刺死司天台,今上一路清算宋常侍余党,自然这座宅子也早被抄入了户部,如今却是又赐给了眼前这位大人。

    园子里早有人来修整过了,花木房舍或替换或修葺,全然不见空置了近二十年的样子。

    主事娘子不由暗叹,到底是宫里派人来监造,瞧着比外头富户园子精巧得多。只可惜眼前这位大人随侍不过两人,连搬入新宅也要挑了七月七的公休,怕是将来照看不了这么精巧的园子,实在可惜了些。

    “哎,大人这是说哪里话,还得谢谢大人看顾咱们生意。”主事娘子指挥着人将东西卸了,大手一挥喊了一声“收工”,叫人将车赶出来,“咱们这就走了。”

    至于这位李大人带着两个贴身小侍怎么整理这二十七个箱笼,那又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待人走了,李明珠才开始检点箱笼。他先同两个小侍搬了衣物到卧房里放了,才又去理书箧。

    宫里早早遣过人来将宅子里里外外打扫过了,连帷帐都是与禁中同等用度——这自然都是圣人手笔——只等着人搬进来。

    李明珠轻声叹气,挽起衣袖叫小侍先抬了一个柳木生漆的箱子道:“这一箱放去书……还是放卧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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