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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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被毁,四城苍月守军粮道受阻,军心必乱。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便在我手。即便不能一举收复四城,也必能重创苍月,迫使其后退,夺回部分外围土地与战略主动。而你卫弛逸,”闻子胥深深看着他,“便是首功之将,是切断敌军命脉的利刃。此功,足以让你在军中威望再无争议,在京中地位稳如磐石。”

    卫弛逸怔住了。

    他并非不懂兵略,闻子胥这番谋划之大胆精密,风险与机遇并存,正是一等一的用兵之道。不过,真正让他心头巨震的,是这计策背后,闻子胥为他铺陈的一切。

    将他置于最关键、也最可能立下奇功的位置;调拨最精悍的士卒与最可靠的向导情报;甚至将离国秘而不宣的机关器具交予他手;更要为他稳住朝堂后方,杜绝一切可能的干扰与暗箭……

    这哪里仅仅是一场国战?这分明是闻子胥以江山为棋盘,以倾国之资为赌注,为他卫弛逸一人,搭建的一条最辉煌、也最稳妥的青云之路。功成,他便是力挽狂澜、收复河山的国之干城,所有猜忌、审视在泼天军功面前都将烟消云散;即便有险,闻子胥也已为他备好了保命的退路与支撑。

    这份心思,这份筹谋,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与回护……重得让他一时几乎喘不过气。

    过去,何曾有人为他如此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便是亲生父母,只怕也未必能……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卫弛逸攥紧了手中的冰凉令牌,指节泛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子胥。”他唤了一声,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腔,感激、震撼、汹涌的爱意,还有一丝沉甸甸的、唯恐辜负这份心意的惶恐,交织碰撞,最终只化为最直白的一句:

    “你这般……为我,我……卫弛逸何德何能……能遇见你,能与你在一起。这辈子,值了。”

    他说得笨拙,却字字发自肺腑,赤诚滚烫。

    闻子胥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烈情感,心中那片因算计与担忧而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团炽火微微熨帖。他抬手,这次终于如往常般,轻轻落在卫弛逸的发顶,揉了揉。

    “傻话。”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你值得。你的能力,你的赤诚,你本该拥有的一切。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你的路,铺得稍微平整些。”

    卫弛逸用力摇头,想说什么,闻子胥却已收回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感激的话,留着凯旋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仔细推演路线,熟悉装备,挑选士卒。记住,你的命,和这两万儿郎的命,都系于此行。我要的,是胜利,更是你们全都给我活着回来。”

    “是!”卫弛逸挺直脊梁,如同最忠诚的将士领受军令,将所有的澎湃心潮都压入胸中,化为必胜的信念与决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险峻的山涧,听到了震天的喊杀。热血在胸膛里奔涌,但旋即,他抓住了闻子胥话里更深的关切:“你……怎么确保此战一定能胜?落雁坡涧必是重兵把守,孤军深入,万一……”

    “没有万一。”闻子胥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拉开书案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枚样式奇特、非金非木的令牌,和几张绘有怪异符号的绢布。“这是离国机关术特制的信号焰火与简易指南针,可在浓雾暗夜中指明方向、传递简单讯息。这几张图,是落雁坡涧周边最详细的密道与可供藏身的山洞水脉图,有些连苍月人都未必知晓。青梧会派一队最擅长山地潜行的暗卫,混入你的亲兵队,他们只对你一人负责。”

    他将东西推到卫弛逸面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弛逸,我要你胜,更要你回来。这些东西,是给你多一分保障。而朝中这边……我既送你去,便会为你稳住后方,绝不会让任何人干扰前线的你。”

    卫弛逸拿起一枚冰凉的令牌,紧紧攥在掌心。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嗯。”闻子胥应了一声,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揉揉他的发顶,手到半空,却变成了替他正了正并未歪斜的护腕,动作轻柔而坚定,“去准备吧。调兵遣将的旨意,不日便会下达。记住,落雁坡涧是关键,行动务必迅猛诡秘,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卫弛逸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闻子胥独自站在书房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窗外槐叶沙沙作响,春光正好,他却仿佛已看到了北境的风雪与烽烟。

    以战止沸,以功固位。这条路布满荆棘与风险,但或许是此刻,能同时解开朝堂困局、实现卫弛逸抱负,并为自己和卫弛逸赢得喘息之机的……唯一途径。

    他缓步走回书案后,提笔,开始起草那份注定将震动朝野的北伐方略与调兵文书。每一个字,都落得沉凝无比。

    第43章 君心似渊

    北伐的方略与调兵文书, 第二日便被闻子胥亲手呈到了龙璟承的御案之上。

    养心殿内,年轻的皇帝没有立刻去看那厚厚的卷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金线, 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闻子胥沉静的脸上, 又滑向他腰间那枚似乎永远温润、却又似乎永远带着距离感的天子玉佩。

    “闻相……当真觉得, 此时开战, 是万全之策?”龙璟承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心事重重。

    “陛下,粮草已足, 军械已备, 将士请战之心如沸, 而苍月久占我土, 日渐骄横, 北境遗民翘首以盼王师。天时、地利、人和, 已在我方倾斜。此时不动,更待何时?”闻子胥的回答条理清晰, 无可辩驳。

    龙璟承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奏章封皮上划动, 终于抬起眼, 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一丝阴郁:“此战……闻相属意何人为主将?小仲将军固然稳妥,但奇袭落雁坡这等重任, 非同小可。”

    “臣举荐忠勇公、龙骧将军卫弛逸。”闻子胥坦然道,“卫将军熟知北境地理,通晓苍月战法, 寒关之败后更是潜心钻研,其麾下将士亦多怀雪耻之心。此等重任,非勇毅果敢、锐意进取之将不能胜任。”

    “卫弛逸……”龙璟承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语调有些微妙,“他确实勇猛,只是……听闻近来朝野上下,有些关于他的……无稽流言。”他顿了顿,观察着闻子胥的表情,“闻相可曾听闻?”

    果然来了。

    闻子胥心中冷意微凝,面上却无波无澜:“陛下所指为何?卫老将军戎马半生,膝下单薄,年近不惑方得此子,向来爱若珍宝,京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此乃卫家满门忠烈、天道酬善之喜,何来‘流言’二字?若是指其他捕风捉影之事,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当明察秋毫,勿为屑小所惑,寒了忠臣良将之心。”

    他的话滴水不漏,却带着隐隐的警示。

    龙璟承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点自嘲和不易察觉的怨怼:“朕只是有些好奇……闻相当年为何独独选中了他?做他的老师,倾囊相授,如今更是……结为连理。除了……情爱二字,是否还有别的……考量?毕竟,他身后是卫家,是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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