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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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璟承砸碎了手边能碰到的一切瓷器。

    “反了……都反了!”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王法?!”

    高福与一众内侍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年轻的皇帝跌坐回龙椅,望着满殿狼藉,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狰狞与寒意:

    “好啊……好一个卫弛逸。好一个……民心所向。”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冰屑。

    卫弛逸是在除夕晌午赶回京城的。他未着甲胄,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狐大氅,风尘仆仆,眼底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灼亮逼人的光芒,那是大胜之后、锐气未敛的锋芒。

    他没有先回卫府,也没有入宫面圣,只一路纵马直抵闻相府。

    府门前的石阶上,闻子胥披着银灰色狐裘,静静立在飘飞的细雪中,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马蹄声骤停。

    卫弛逸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几步便跨上台阶。冰冷的空气里裹挟着他身上未散的北境风霜与铁血气息,却在触及闻子胥平静目光的瞬间,悄然沉淀。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全然的放松与依赖。

    闻子胥抬眼,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除了眼底血丝和下巴新冒的青色胡茬,并无新伤。他微微颔首:“嗯。”

    只一个字,卫弛逸便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肆意而明亮,驱散了满身疲惫。他忽然伸手,一把将闻子胥抱了个满怀。狐裘下坚硬的身躯带着寒气,却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分别数月的思念全部揉进骨血里。

    闻子胥由着他抱,指尖在他沾着雪粒的肩背上轻轻拍了拍。

    “进去吧,”他声音低缓,“等你过年。”

    除夕夜的闻相府,是数年来未曾有过的热闹。

    前厅早已布置得喜庆盈门,焕然一新。数盏精巧的琉璃宫灯高悬梁下,内里烛火透过嫣红的灯罩,洒下一片温暖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四壁新换了暗红锦缎帷幔,上用金线绣着连绵的“卍”字不到头纹样,富贵祥和。就连廊下侍立的几个小丫鬟,也都换上了簇新的桃红袄子,发间簪了小小的红绒花,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眼神亮晶晶地不时偷瞄向厅内。

    她们都知道,是卫将军打了大胜仗回来了,府里上下都与有荣焉。

    正中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大圆桌,已摆得琳琅满目。中央是一口热气氤氲的紫铜锅子,骨汤奶白,正咕嘟咕嘟翻滚着,周围一圈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薄如纸的羊肉片、嫩牛百叶、手打鱼丸。旁边是炖得酥烂油亮、几乎要脱骨的冰糖鹿筋,盛在细腻的白瓷钵里。晶莹剔透的八宝饭堆成宝塔状,蜜枣、莲子、各色果脯点缀其间,甜香诱人。卫弛逸最爱的炙羊肉更是用了心思,精选的羊肋排先腌后烤,外皮焦脆金黄,撒着孜然与细盐,盛在宽大的银盘里,分量十足。

    更有那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形如元宝的蟹粉小笼、酥脆可口的炸春卷、寓意吉祥的年年有“鱼”……林林总总,几乎摆满了整张桌面。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与炭火暖意,构成一幅无比丰盛而温暖的除夕家宴图景。

    卫夫人被白棋亲自接来了。她穿着暗红绣福字的新袄,发髻梳得整齐,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亮了许多。从进门起,她的目光便紧紧锁在儿子身上,看着他一身家常袍服,袖子随意挽起,正笑着与灵溪一同摆弄碗筷,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是酣畅淋漓的胜利后的松快,不见半分阴霾。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连忙用帕子按住眼角。是高兴的,她的驰逸,她的儿子,在那样凶险的战场上拼杀,竟真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带着足以光耀门楣、彪炳史册的不世之功。自豪与欣慰涨满心间,几乎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那满城的流言蜚语、那些恶毒揣测的字句,又像阴冷的毒蛇般钻进脑海。她看着儿子明朗的笑脸,心口猛地一揪,那句盘旋了无数次的疑问几乎要冲口而出。

    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今日是除夕,是团圆夜,是她的驰逸浴血凯旋、该被好好庆贺的日子。那些肮脏的、令人窒息的事情,不该在今夜提起,不该玷污这一刻的温暖与欢喜。她不能,也不忍,扫了两个孩子的兴。

    最终,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和忧虑一并逼回,努力弯起一个更温柔、更明亮的笑容,迎着儿子看过来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都好。至少此刻,一切都好。

    白棋、灵溪、青梧也都在。白棋难得换下了常年不变的灰袍,穿了件深青色锦袄,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壶温好的屠苏酒放在桌边。灵溪则是一身藕荷色新衣,发间簪了朵小小的红绒花,忙着布菜,偶尔偷眼瞧一下面上带笑的闻子胥,一脸狡黠。青梧依旧沉默,却主动接过了烫酒布菜的活计,动作利落。

    “都坐吧,不必拘礼。”闻子胥在主位坐下,语气温和,“今夜只论家宴,不论尊卑。”

    卫弛逸挨着他右手边坐了,左手边是卫夫人。他先给母亲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鲈鱼,又自然而然地将涮好的第一片嫩羊肉放进闻子胥碗里。

    “北边冷,多吃肉暖身子。”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盯着火候涮的,肯定嫩。”

    闻子胥瞥他一眼,没说话,却将那片羊肉慢慢吃了。

    席间气氛渐暖。卫弛逸说起北境战事,专挑有趣的讲:比如苍月守将见他攻城时,在城头气急败坏骂人,结果被自家士兵不小心挤下城墙,摔了个灰头土脸;又比如缴获苍月王庭送来激励士气的“御酒”,结果打开一看,酸得将士们龇牙咧嘴。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逗得卫夫人掩口轻笑,连白棋都捻着胡子摇头失笑。

    灵溪壮着胆子问:“将军,那……那苍月新帝签和约时,是不是脸色很难看?”

    卫弛逸哼笑一声,眉宇间尽是少年将军的锐气与得意:“何止难看?我让使者传话,要么签,要么我带着‘衡仪’剑去他王庭里签。他当场就摔了杯子,可惜,摔完了还是得乖乖盖印。”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悬着的正是闻子胥赠他的“衡仪”剑。剑鞘古朴,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闻子胥静静听着,偶尔抿一口酒,目光落在卫弛逸神采飞扬的侧脸上,眼底有浅淡的笑意流淌。

    酒过三巡,卫弛逸忽然起身,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封,一一派给白棋、灵溪和青梧。

    “年礼。”他笑得坦荡,“别嫌少,军饷还没发下来,先凑合。”

    白棋连忙推辞,卫弛逸却直接塞进他手里:“棋叔这些年照顾子胥,辛苦了。”

    灵溪捏着红封,一脸高兴,小声道谢。青梧默默收下,抱拳一礼。

    卫夫人看着儿子,眼眶又湿了,却满是欣慰。

    子时将至,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闻子胥举杯,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在卫弛逸脸上。

    “旧岁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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