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21、不悔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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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府的大门重新打开时,已是正月廿五。

    积雪未化,门楣上“御赐忠勇公府”的新匾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光。闻子胥的马车停在阶下,他没有下车,只掀起车帘一角,静静看着卫弛逸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卫弛逸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门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卫夫人被两个侍女搀着,踉跄扑到门口。

    “逸儿……我的逸儿!”

    卫夫人一把抱住儿子,哭声再也压抑不住。这个在诏狱里挺了半个月不曾掉泪的妇人,此刻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卫弛逸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卫弛逸也红了眼眶,跪倒在地:“母亲……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卫夫人颤抖着手抚摸儿子的脸,那上面还有未褪尽的青紫伤痕,“瘦了,瘦多了……”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门内的老仆、丫鬟也跪了一地,啜泣声此起彼伏。

    闻子胥放下车帘,闭目靠在车厢内。他不敢看,卫家遭此劫难,也有他疏忽之责。

    可不过片刻,车帘又被掀开。

    卫夫人在卫弛逸的搀扶下,领着两个女儿和满府下人,齐刷刷跪在了马车前。

    “闻相大恩,”卫夫人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清晰,“卫家满门,没齿难忘。”

    闻子胥怔了怔,终是下了车,上前虚扶:“夫人请起,本相不过是尽了本分。”

    “于您是本分,于卫家却是再造之恩。”卫夫人不肯起,重重磕了三个头,才被搀起来。她看着闻子胥,眼中泪光未散,却透着武将家眷特有的坚毅:“妾身知道,往后卫家的路还长。逸儿……就拜托闻相了。”

    这话里有托付,更有深意。

    卫夫人那三个响头磕得实诚,青石砖上都有了印子。闻子胥看了卫弛逸一眼,后者朝他微微一笑。他于是道:“夫人放心。”

    接着,闻子胥没再说什么虚言,只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卫弛逸跟了上去。

    车轮碾过积雪,将卫府的悲欢与新生都留在了身后。

    车厢里,卫弛逸看着闻子胥闭目养神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以后,我就跟着你了。”他说。

    闻子胥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反手握紧了他。

    马车驶入相府时,白棋呈上厚厚一叠拜帖和急报。闻子胥看都没看,只吩咐了一句:

    “闭门,谢客。”

    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满城风雨都关在了外头。

    门内,是两个人的天地。门外,是即将炸开的龙京。

    新政颁行后的半个月,龙京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炸开了锅。

    江南丈田的钦差刚出京城,就遭遇三次“山匪”截杀;百工院选址的地皮,被几家勋贵联手抬价,翻了十倍;就连最“温和”的《兴贤令》,礼部递上来的首届女子科举章程里,也塞满了诸如“需族中三名男丁作保”“需县衙出具贞洁文书”之类的荒唐条款。

    但闻子胥像是突然聋了、瞎了。

    他不再上朝。告病的折子递上去,龙允珩气得摔了茶盏,却也只能朱批一个“准”字。他也不再接见任何官员,相府大门紧闭,只有每日清晨,几匹快马载着他的亲信驰出,傍晚又带着厚厚的文书归来。

    所有的风雨,都被挡在了那扇朱门外。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肩要沉,腕要稳。”

    闻子胥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平静无波。他一身素白常服,负手立在廊下,看着院中练剑的卫弛逸。

    卫弛逸闻言调整姿势,一剑刺出,破空声凌厉了几分。

    “还是太急。”闻子胥走下台阶,走到他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杀意不显,剑气先到三分。你这一剑,求的是快、是狠,却忘了留几分余力。若敌人侧身躲过,你如何变招?”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皮肤上。卫弛逸心神一晃,剑尖微颤。

    “专心。”闻子胥松开手,退后一步,“再来。”

    卫弛逸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重新起势。这一次,剑锋稳了许多,招式间有了吞吐收放的节奏。

    一套卫家剑法练完,他收剑回鞘,额上已沁出汗珠。回头看去,闻子胥正坐在石凳上翻看文书,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子胥,”卫弛逸走过去,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些文书,不能晚些再看吗?”

    “江南送来的急报。”闻子胥头也不抬,“张氏抗法,聚了三百家丁,把钦差围在了庄子里。”

    卫弛逸心头一紧:“那……”

    “青梧昨夜去了。”闻子胥翻过一页,语气平淡,“今早信鸽回来,说张氏已开仓纳粮,自请削田。”

    卫弛逸愣住:“青梧……做了什么?”

    闻子胥终于抬眼看他,唇角微勾:“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去张家祠堂,上了一炷香。”

    “上香?”

    “张氏的祖父,当年受过我先祖的恩。”闻子胥合上文书,“青梧把那炷香插在牌位前,说了一句‘老太爷若在天有灵,当不愿见子孙行此不义’,张家就跪了一地。”

    卫弛逸怔怔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世家底蕴”。非权非钱,而是绵延百年、盘根错节的情分与规矩。闻子胥不用刀兵,只用一炷香,就瓦解了江南最顽固的豪族。

    “想什么呢?”闻子胥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卫弛逸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想你……真厉害。”

    “油嘴滑舌。”闻子胥抽回手,耳根却微微泛红,“去换身衣裳,该用早膳了。”

    早膳是清粥小菜,简单却精致。卫弛逸如今住在相府东厢,与闻子胥的书房只隔一道回廊。起初他还矜持,用膳时规规矩矩,说话也小心翼翼。可不过三五日,就原形毕露。

    “子胥,这个真好吃,你尝尝。”他夹了一块肉放进闻子胥碗里。

    闻子胥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挑了挑眉:“食不言。”

    “寝不语,食不言,你规矩真多。”卫弛逸嘀咕,却还是老实闭嘴了。

    用过膳,闻子胥照例要去书房处理公务。卫弛逸如今也跟着学,不是学诗文策论,而是学政务。闻子胥把各地送来的文书分门别类,让他先看,再问他该如何批复。

    起初卫弛逸看得头昏脑涨,一条漕运纠纷能琢磨半天。但慢慢的,他竟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扬州知府的处理不妥。”某日下午,卫弛逸指着一条文书说,“盐商闹事,他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允,实则两边都得罪了。要我说,该查清谁先违约,严惩主犯,其余从轻发落,既立威,又不失人心。”

    闻子胥从书案后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继续说。”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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