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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 90-100(第6/17页)
长明灯烛摇晃一下,把谢绰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
老人盯着这个素来以隐忍儒雅著称的三子,眼中全是冷漠。
长久不语,久到谢绰产生了错觉,以为父亲会收回成命。
“你错在……”终于,老人塌陷的嘴角泛出悲凉的笑,“太像个‘人君’了。”
谢绰一怔,
“老三。”谢巡吃力地转回头,望向虚无的帐顶,
“你聪明,隐忍。老二像我,但太毒;你像门阀里的清流,面慈心狠。你们都没做错。”
谢绰喉头微动,手指攀住他父亲的榻席边缘。
“但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和你二哥私下里的事。这几年,你们两人安插在彼此军府里的探子,比外派去查探西川的还多。中都表面平静,地下埋了多少你们兄弟准备对付彼此的刀斧?”
谢巡道:“只要印鉴一交到你的手里。头一个,你就会以‘残暴乱政’之名,把你二哥一脉斩草除根。紧接着呢?”
老人惨笑两声:
“你就要肃清所有曾经依附老二、再顺势波及那些不够忠诚于你的老臣。等到你杀光了中都的绊脚石,你那在外领兵屯田的大哥谢承,又能活得过几时?”
“你必定要假传圣旨,缴了他的兵权,之后半路鸩杀。到那时,谢家在平原津的防线不攻自破,高昂的铁骑将如入无人之境。”
“儿子不会!”谢绰猛然抬头,急道,“只要他们识时务……”
“放屁!”谢巡陡然提气,一口浊痰呛在喉咙里,逼得他剧烈咳嗽,
“咳咳咳!什么时务……大敌当前,高昂屯兵太行,云梦虎视南交!你们在这里自相残杀,想让天下诸侯看着我谢氏自灭满门!”
咳出了一口带着暗红血丝的浊痰,他弓着身。
“你们兄弟二人但凡得了一个势,另一个就只有全族覆灭的下场。”
谢巡喘息,望向榻旁铜鹤吐出的药香。这或许是他这一生,面对亲生儿子时,唯一的剖心之言,却也是最终的政治绝杀。
“昔日桓温病危,其子桓熙、桓济皆有野心,长于军旅。但桓温临终,却将兵权与基业交予幼子桓玄。”
“桓温傻吗?不,他不傻。”
“季玉没有那斩尽杀绝的毒手,老夫把这岑国公交给他,你大哥在外,不用担心背后捅来的刀子;跟着老夫这三十年的幕僚将领,便不担心卷入谢家夺嫡的血洗。”
有春雷自天际滚过。
谢绰呆滞地跪在地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一滴一滴。
“……老夫纵横沙场三十年,手下兵将个个好汉,他们也有妻儿老小……”
谢巡声音渐弱,“……跟了我这许多年卖命……该当有个退路……”
人君,什么是人君之象呢。
在亲生父亲眼里,他这半生戎马,不过是必定要引来血雨腥风的毒瘤。
父亲宁愿把天下江山交托给一个根本不想当皇帝的儿子,临死之前,也要给谢氏族人,给底下的臣僚“留个退路”。
“老三。”谢巡眼神一沉,艰难叹息,
“雷霆天地,皆是定数。诏书已发,越骑在老四手里。你若安分守己做一个宗臣,谢氏的宗庙还能保你富贵……你若敢轻举妄动……”
“定数?老四还在西川。”
谢绰膝行上前一步,直起上身,低头看这个掌控了他大半辈子,至今仍试图操纵他命运的老人。
“你疯了!滚出去!”
这枯瘦的雄狮想要挣扎,举起当年挥舞黄钺的手去扇他,但重病掏空了躯壳,老人手只抬起,便即垂落。
“父亲,您老了,坐不住主君的位子。”
他缓缓低下身,俯伏在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随手判了他死刑的父亲耳边。
“父亲不想让我活,爵位,也不劳那个贱婢生的杂种来接手。”
“畜……逆子!”
谢巡喉咙里爆出气音,眼睛暴突。
一双修长温润,素日里最擅长弯弓射雁和拨弄丝竹的手,掐住了老人皱缩的脖颈。
“咳!你——”
“追回来!你下一道新的密诏!把兵符交给我!我能赢的……父亲,只要你点个头,二哥不是我的对手!”
谢绰双目赤红,俊朗的面容完全扭曲,“快写啊!我才是这天下的人君!谢琚!他算什么东西!”
老者双腿在锦被下蹬踏,双手青筋骨突,拽住谢绰的手腕。那是一位曾经横扫四海的百战老帅最后的反击,
但英雄迟暮,病体支离。在正值壮年的儿子面前,微弱得可笑。
谢巡张大了没有牙齿的嘴,想要怒骂,却只能吐出混着血丝和白沫的浊液。
“老四是个没心肺的疯子,他不想要!”
谢绰往下压着身躯,目光一寸寸盯着老权臣逐渐充血发紫的脸:
“我不比老四差,我更不会输给一个被当做幌子的黄毛丫头。中都是我的。我绝不出去做一任待宰的猪狗……”
榻上的挣扎越来越弱。
谢巡眼球充血,眼光离散,仿佛在最后一刻,看见当日猎苑里,正与皇太女纵马疾驰的小儿子。
渐渐地,老人手指滑落,垂在床沿外。身躯停止抽动,双目圆睁。
一代权相,虎据朝堂三十年,连天子都能随意废立的谢巡,就这样在春雨的白日,死得悄无声息。
谢绰纹丝不动,直到确认手下脉搏已经消失。
他松开手。
迟缓的直起身。窗外的风吹进些冷雨,他打了个寒噤。
谢绰低头,看看手背上的血道子,又扫过一眼父亲。
老人大张着嘴,睁着双眼,似乎仍在严厉的叮嘱:看,老夫没说错,你没有身为人君的器量。
谢绰发怔,向后退了两步,绊倒在地。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用袖子将父亲脖子上的勒痕细细理平,拉起被角,盖至老人的下颌,走到铜镜前。
将微乱的发冠重新扶正。
拍去了袖口蹭上的几点药灰。又从袖里抽出一块绢帕,把榻前地上的泥水足迹仔细地擦拭干净。
闭上眼,再睁眼时,又是宽厚温雅、肩负谢氏重担的平武侯。
中都麒麟不在中都。这就够了。
谢绰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黄铜门环。
吱呀。
门开了,外头侍立的几个心腹郎官和太医正候在廊下,见谢绰出来,一齐弯下腰。
“三公子……”太医正颤声问,“明公……”
谢绰在春日急雨中转过身,面向众从属,见阶下人个个面色惨白。
“谢氏二子谢充,拥兵抗诏,封锁药路,致使父相药石不进,悲愤而亡。”
“传中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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