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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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尊到咱们耗子洞里来?”

    显然还在试探。毕竟庾澈的名声太大,脾气太怪,不该这么安静才对。

    “凤凰?”

    青年自嘲般地道,“什么凤凰?不过也是个逃难的流民罢了。”

    “当年家中避乱北迁,也曾在这种土窑里住过。”

    他将目光扫过四周衣衫褴褛的乞活军卒,居然露出极恰当的温和怀念。

    “是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凤凰’二字。这酒虽浊,却有烈士之气;这肉虽硬,却也是百姓脂膏。在下一介虚名之徒,能与诸位豪杰同席,已是惶恐,哪里还敢挑剔?”

    盛尧左右挪一挪。

    她听懂了。他在骂人。

    他每一个字都在骂人。

    他在骂“庾澈那个沽名钓誉的野鸡也配叫凤凰?”,“我堂堂谢家子跟你们这群土匪吃饭简直是有辱斯文”。

    但乞活军哪里听得懂这种顶级士族的阴阳怪气?

    “嘿!”

    “好!”

    在座的乞活们交换一片眼光,着实是红光满面,通体舒泰。

    谁不知道庾澈庾子湛是出了名的狂傲?据说连去大将军府,都是要高昂倒履相迎的。

    “先生实在是……实在是……”罗罗怔住,这半个汉人也没读过太多书,虽然还是疑虑,但也只得拱手道,“谦逊!都说先生狂傲,但先生真是个实诚君子!”

    盛尧把头埋进臂弯里。

    谦逊。

    实诚君子。

    “咱们虽是没读过书的粗人,”侧近有人笑道,“但也听过先生大名。女皇帝宫殿上骂得痛快!听人说,可是把谢家骂得狗血淋头!”

    众人大笑:“谢家把持朝政,要儿子进宫当什么鸟皇后,简直是把全天下男人的脸都丢尽了!先生骂得好!”

    盛尧闭上眼。

    谢琚拿着酒碗的手很稳。稳得就像擎着一杯毒酒。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身边的少女,因为屈辱而泛起薄红的眉目微弯,露出一个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诸位魁帅过誉,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青年声音温润,徐徐道,“至于那篇文章嘛……”

    他笑吟吟的,

    “写得实在是……狗屁不通,不堪入目。”

    “庾某每每思及,都觉当日嘉德殿上,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

    青年十分真挚地看着盛尧:

    “真的。我也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盛尧再缩一缩。

    在座的实际没几个看得懂庾澈那文章写的什么,见他如此说,纷纷心折,赞叹不已。

    “这叫……那个什么词儿来着?真性情!咱们都受过,那些自命有学问的伪君子最是可恨!像先生这样,在咱们小人面前,坦坦荡荡说自己是小人的,那才是真君子!”

    盛尧:“……”

    她低头看羊腿。羊腿无辜地看着她。

    “说起中都,”罗罗招呼人给谢琚满上酒,些许沉吟,“先生既然是大将军的谋主,从中都来,那想必对谢家的事儿很清楚?我听闻谢丞相病重,他那几个儿子……?”

    “几个废物。”

    谢琚答得快且顺口,发自肺腑的轻蔑。

    “那司隶校尉谢充,只得一只眼,却有两张嘴。一张嘴用来吞没,另一张嘴用来构陷。他若死了,阎罗殿上的油锅都得多烧两把火,不然化不开他肚子里的油水。”

    罗罗按着案几笑得弯腰:“说得好!油水!就是油水!”

    “至于那中领军谢绰,”

    谢琚冷笑一声,“自诩儒将,附庸风雅。打仗不行,算计自家兄弟倒是一把好手。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磨刀霍霍。给他一把弓,他只会瞄自己人的后背。”

    “此等伪君子,不过是沐猴而冠,穿了人的衣服,却不干人事。”

    众人叹服。

    剖决之深刻,词藻之华丽,比喻之恶毒,语气之自然,如在指掌。这才是翼州军师,骂朝名士的才能啊!对谢家的了解简直就像是在人家床底下趴过一样!

    盛尧听得心里打鼓,总觉得谢琚这行云流水的架势,平日不知道在心里骂过多少回了。

    “至于那位……”有人笑问,“与先生齐名的谢家四郎,中都麒麟?”

    那人周围几个都哄笑:“齐名!麒麟都要给女人做皇后了!就是个绣花枕头!也就是投胎投得好!若是遇上咱们庾先生……”

    “若是遇上庾先生,”

    谢琚接口道,十分诚恳,“定要将他剥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好!!”

    满堂喝彩,掌声如雷。

    “……”

    盛尧捧着个羊蹄子,惊慌的左右看看,旁边坐着把自己亲哥骂得体无完肤,正自侃侃而谈的谢琚,整个人都麻了。

    “庾先生,”罗罗再有疑虑,此时也起身亲自给谢琚倒一碗酒,“先生这几句评语,比檄文还精彩!当浮一大白!”

    谢琚接过酒碗一向前,众人叫好,盛尧默默地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试图堵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不对,他没骂谢家老四。

    真行啊。

    谢琚骂完了哥哥们,似乎心情好了许多,放下酒碗,转过头来,对着皇太女莹然一笑。

    盛尧尴尬,宾主尽欢。

    乞活军众大为折服,纷纷举碗相敬,大赞庾先生不仅才高八斗,更是爱憎分明的真汉子。

    “不过……”

    罗罗喝干酒,把碗一放,碧绿的眼珠子溜溜一转,点头示意谢琚身侧。

    “庾先生,”他指着低头装鹌鹑的盛尧,“这位小兄弟……”

    “长得可是够细皮嫩肉的。”

    绿眼珠的年轻人踞坐起来,身子前探,似笑非笑地,盯着盛尧的颈前,“喉结也不显哩。我虽然不似庾先生这般大名,但也看得出……”

    “这不是个男人吧?”

    盛尧憋了一路,饶是脾气再好,被他这样赤裸裸的眼神逼视,此时也忍到极限,回手抽出腰间剑,咣当望桌上一拍。

    第68章 横流

    震得陶碗里的浑酒跳起寸许高, 泼了满桌。

    “我是男是女,”少女直起身,一脚踏在兽皮毡上,直对着碧绿的猫眼石, “关

    你什么事!”

    她眉毛一竖, 拿出这些时日, 在军中养出来最大的匪气。

    “我是大将军座下客, 来看繁昌如何活命的。难道这乞活城里的军户都是男人吗?”

    盛尧怒道, “如果盛衍的兵马真的打进这裹角地来,攻上你的营盘, 难道魁帅还要先把女人们都赶下山去,只留男人守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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