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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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名,愁得直揪头发。

    这时候,谢琚便可以舒舒服服地将下巴搁上她的肩膀,或者挤占案几,享受皇太女中宫的便利。

    等她头发揪得差不多了,再时不时动动手指,指个方向,欣赏她恍然大悟后崇拜的眼神。

    少有韬略,出身势族,因此绝不可能委屈自己一点——既然不得已给她做了中宫,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挖掘出来,做个幕后者的趣味。

    然而没人了。案几空着,头发没人揪。

    “中庶子,”老黄门令见他就十分紧张,“殿下正在西偏殿听常先生讲学,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

    这就是失宠的感觉吗?

    谢四公子对此感到十分新奇,也十分的不以为然。

    他一振衣袖,站在廊庑的背风处,冷漠地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这很荒谬。

    先生来,先生去,南边的野鸡是个先生,这老头子也是个先生,讲讲道理,怎么就他是条鱼呢?

    没有脑子,只会吐泡泡。历代遭逢天灾,许多皇帝都会开启皇家苑囿分给贫民。但在这档口收敛流民,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一群蠢材。”他对着空气,头也不抬,“都被她捧到天上去了。”

    岱州失田者众多,中都有了这个名声,必然被人混杂流寇兵卒,那才是真正棘手的形势。

    出身世家的老头儿,为什么会授习兵法?自然是因为世家大族结兵自保的需要。

    岱州的辟雍宫,她再怎么也该是知道的,天下士族,没有人会不知道,乃是大成王朝立国之初便设立的学宫,已历二百余年。其制外圆内方,四面环水,象征王道教化流布四海。鼎盛之时,弟子三千人,天子也需得一年两度亲临,行“视学”之礼。

    岱州当地民风,颇以辟雍为傲,州牧治理地方,也多辟雍出身,因此早年有“岱州臣理,辟雍建直”的盛誉。

    而如今依靠学宫维系的官吏拔擢制度瓦解,辟雍也被毁掉,礼乐崩坏。为了在乱世中生存,士族开始修筑壁垒,将同宗同族聚集起来,结寨自保,操练兵阵,这便是坞堡。

    谢琚原先打算拖。拖到父亲过世,天下大乱。皇太女是个必须死的幌子,等他谋划好退路,就把靶子一扔,自然所有的箭都会射过去。

    但现在不同。兔子比预想的要坚韧聪明。居然有了一些人正儿八经地辅佐。

    她若是真能在诸侯环伺下多撑些时日,那么,天下的眼光会被她吸引。权力的旋涡会围绕她旋转。

    谢充会盯着她,谢绰会盯着她,高昂会盯着她,全天下都将盯着他的小皇女。

    谢琚非常生气,既生她的,又生自己的——当然主要是生她的——偏离了他本来的筹划。

    得走了,找些途径从这里离开,皇后嘛,谁爱做谁做去吧。

    转过一处月洞门,正巧撞见个端着漆盘的宫人。

    宫人突然见这么个人物挡在路中间,吓了一跳,盘子险些失手,慌忙行礼:“见过中庶子。”

    谢琚扫视前后,悠闲地问她:

    “殿下回来了吗?”

    冬日阳光照见,茜色衣袍盈然发光,青珊瑚耳坠悬挂着垂落,显得有些宛转忧思。

    “殿……殿下在……在后堂……”

    见这女孩结结巴巴,脸一下红了个透。

    谢琚略作沉吟,心里被冷落的郁气,稍微散了那么一点点。

    看吧。还是有用的。

    美玉琼琚,少许笑一下,或者站在这里,就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依然是“祸乱朝纲”的水准。

    ——那为什么那只兔子现在对他视而不见了?

    “后堂。多谢。”

    他也没多留,越过那个还在发愣的小宫女,依然一副安闲公子的做派,径直往后堂走去。

    *

    还没等谢四公子迈进后堂。

    让他生了几天闷气的罪魁祸首,忽然像从云头掉下般,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边廊下撞了过来。

    “鲫鱼!”

    盛尧一眼就瞧见那一抹茜色。

    满院萧瑟的冬景里,这人就站在那儿,红衣如火,容颜似雪,漂亮得简直像是要烧起来。

    就只脸色不大好看,瞧着又暖和,又冷,沉静的冷淡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

    少女朝自己奔过来,谢琚脚步一顿,转过头,不去看她。

    “殿下忙完了?”

    丝毫不迎,眼尾便显出几分恰当的凉薄。盛尧急急刹住脚,压根儿没管他的冷嘲热讽,当先一把拽住衣袖。

    “我来找你的。”

    她跑得有点急,鼻尖上渗出一点细汗,却只是看着他,好似怕他真的如流云般散去。

    “找我?”

    谢琚问道,“怎么不继续听那老头子讲《司马法》?中庶子这种闲人,哪敢劳驾殿下亲自来寻?”

    酸。酸得能把别苑的腊梅都给腌入味儿。

    盛尧怎么听不出他话里的刺,要是换作平时,大概顺着他的话头把他哄一哄。可今日不同。

    她松开手,却不退开,上前一步,

    “我是要同你说件事。”盛尧缓一口气,显得郑重,“这两日,是我不好。”

    谢琚冷淡地垂下眼睫,就对上她的手。前几日拉弓留下的伤还没好全,缠着的白布上隐隐透着点药渍。

    “之前的时候……”盛尧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启齿,谨慎地窥视他的脸色,“常老先生年纪大了,有些读书人的迂腐气。他说的话……你是不是气得不行?”

    啊,是这样……还以为是什么事。

    常柏说他“沦落泥泞”,“裙下之臣”。

    “哦。”青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他说去。”

    大概觉得这些后宫的妇人行径,配不上被人盛赞过的麒麟公子名声,连带天下士族,一起丢了脸。

    但他们懂什么?身为名门子弟,公开宣称要当皇后,这是谢四公子精细考量过,最彻底的政治自绝。

    可谓对才华最仁慈的抹杀,谢家四郎不再有威胁。只要一个人还是‘皇后’,他就永远当不了‘将军’。

    “那不行!”盛尧大怒,又拽住他的手,

    “我细细与老先生说,我不觉得,”

    她挺起胸膛,在猎苑里手格野彘的那股子悍气又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想当皇后,是吧?”

    “人生在世,许多事情生不由己。我都当过太子,我短命的哥哥也没得选就去了。”她说,“……咱们这样的人,活在这世道上,能自己选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既然这么多事都不能遂意,难道连这区区一个虚名,还不能随心所欲一回吗?”

    “如果你愿意,”她斩钉截铁地说,“你给我做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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